
梁清清越想越氣,要不是這家夥隻是個編外勞力,工分算不到他頭上,她至於被這破指標逼得這麼緊嗎?
雖然知道這想法有點不講理,可她現在就是想不講理!
她猛地又翻過身,麵對著周顧生寬厚的背脊伸出一隻白嫩的腳丫,帶著十足的怨氣和嬌蠻朝他小腿肚踹了過去!
“都怪你!”
她壓著嗓子,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遷怒和嬌縱:“一天天就知道悶頭幹活,幹得再多有什麼用?工分又加不到我頭上!”
“現在好了,指標上來了,你說怎麼辦?你也得給我想辦法!”
她這一腳沒留力,但周顧生似乎早有防備。
或者說,是這些日子被她時不時偷襲練出來了。
在她腳尖即將碰到他的瞬間,原本沉睡的男人倏地動了。
周顧生甚至沒完全醒,隻是憑身體本能,小腿微微一抬,便格開了她那沒什麼力道的攻擊。
同時,他翻身坐起,動作敏捷得不像剛醒。
黑暗中,梁清清隻覺眼前一暗,一股帶著體溫的熱氣和淡淡的皂角氣息籠罩下來。
周顧生半撐起身,就在她又要不安分地動一下時。
一隻滾燙粗糙的大手驟然襲來,如鐵鉗般攥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
梁清清驚得呼吸一窒。
他的掌心粗糙滾燙,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烙鐵般熨帖在她微涼細膩的皮膚上,帶來一陣清輕微的麻癢。
分明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讓她掙了一下竟沒掙開。
“梁清清。”
周顧生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在黑暗中沉沉響起。
他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籠罩下來,將她嚴嚴實實地覆蓋。
一股混著皂角與純粹男性體息的熱氣撲麵而來,瞬間侵占了她的呼吸。
聽不出什麼怒氣,反而有種......被吵醒後的倦怠,和一絲習以為常的無奈。
“又鬧什麼?”
梁清清驚愕後對上了他的眼睛。
月光映進來,讓他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濃稠如墨。
他的灼熱的呼吸,盡數噴在她的臉頰上。
周顧生低頭,目光落在被他握在手裏,瑩白小巧幾乎一手可握的腳丫。
指尖傳來的細膩微涼柔滑的觸感,讓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他鬆開手,但高大的身軀依舊保持著半撐的姿勢,將她困在身下。
梁清清腳踝一鬆,那股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卻仿佛還殘留著。
讓她心頭莫名一跳,臉上也有些發熱。
但更多的是被壓住的不服氣和處於下風的不爽。
她用力抽回腳,蜷縮起來。
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彼此表情,她也努力瞪圓了那雙漂亮的狐狸眼,企圖用眼神殺死他:“誰鬧了?我說的是事實!”
“隊裏指標上來了,我完不成就要下地!”
“你光會傻幹活頂什麼用?”
周顧生沉默了一下。
黑暗中,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氣鼓鼓又強裝凶狠的模樣,和那份色厲內荏下的焦躁。
一個月的時間,對她這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滿心想著過好日子的嬌氣包來說......
確實是道難關。
他重新躺下,但沒再背對著她,而是平躺著。
周顧生望著漆黑的屋頂,在夜色中嗓音清晰沉穩:“我明天早點去上工,晌午也不歇了,看看能不能再多攬點活。”
“盡量......不讓你為難。”
這話說得實在,沒有花哨的承諾,隻是陳述他能做到的事。
他也知道,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至少能暫時緩解她的焦慮。
也能......讓她少煩他一點。
梁清清聽著他平靜無波的話,心裏那點邪火像被澆了盆水,嗤地一下滅了大半。
但心裏還在冒煙,讓她不舒服。
她知道這事怪不到周顧生頭上,甚至他還承諾多幹活。
可她就是憋得慌,就是需要找個出口。
“哼,說得輕巧。”
梁清清撇撇嘴,心裏那點不服氣的小火苗又噌地冒了起來。
都怪你們倆談戀愛反而要她的命!
不然她現在早就拿著老媽的錢出去瀟灑了。
他憑什麼要她安分?
她偏不!
這樣想著,梁清清故意用力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甚至還把懷裏所剩無幾的被子又裹緊了些,幾乎全卷到了自己身上,隻留一個被角搭在周顧生那邊。
做完這一切,她才輕哼一聲,語氣嬌蠻又帶著點說不出的得意:“指望你,黃花菜都涼了。”
周顧生身上一涼,被子被卷走大半。
他側過頭,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背對著自己蜷縮的纖細身影,和那一大團鼓鼓囊囊的被子。
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沒再去搶被子。
隻是就著那一點被角,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了眼睛。
梁清清卻再也睡不著了。
她在被子裏煩躁地又翻了兩個身,把身下的褥子弄得窸窣作響。
搶被子踹人這些幼稚的撒氣舉動,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她得想辦法。
總不能一直這樣指望周顧生多幹活吧?
先不說這木頭會不會累垮,他累垮了誰幹活?
更重要的是,萬一指標越來越多,他一個人就算累死也填不上窟窿怎麼辦?
到時候她還不是得自己去曬日頭?
想到那個畫麵,梁清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行,絕對不行。
她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有沒有那種......既能算工分,又不用她天天泡在地裏,還能發揮點她特長的活兒?
梁清清腦子裏亂糟糟。
她把半張臉都埋進被子裏,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裏眨啊眨的。
想著想著,困意終於一點點漫上來。
直到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夢中還蹙著眉,嫣紅的唇微微嘟著,仿佛在跟誰生氣。
可那樣子,非但不顯得凶,反倒有種幾分嬌媚。
而一旁,幾乎沒什麼被子蓋的周顧生在梁清清終於安靜下來後,才緩緩睜開了眼。
他聽著身邊傳來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目光在黑暗中望向她隱約的輪廓。
片刻後他輕輕起身,從炕梢拽過自己平時搭著的外衣默默蓋在了身上。
重新躺下。
次日一早,窗外天光還是灰蒙蒙的。
土炕上,梁清清裹著大半被子,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