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一瘸一拐回到廂房,可嘴裏說著明白,心裏卻還是堵得厲害。
同樣心堵的還有王嬤嬤。
“廢物,對付個乳娘竟然也敢鬧到將軍麵前,丟盡了本夫人的臉麵!”
她剛進主屋,一隻茶盞便破空砸來,裹著女人震怒的厲喝。
王嬤嬤不敢躲,硬生生受了。
血染紅視野,她匍匐在地上:“是老奴大意,隻想著教訓她,讓她不敢再勾引將軍,誰知這祝渺看著瘦弱,竟有一身蠻力。”
她添油加醋說著當時的情況,末了又把祝渺假借喂奶之名勾引顧訣的事說出來。
“老奴夜裏見到將軍時,那祝渺便和將軍待在一處,且衣衫不整,定又是想借機勾引將軍!也不知她使了什麼招數,將軍明知她在府裏動了手,竟還要護著她,不過將軍心裏最在意的還是主子,不然也不會打發老奴回來再受刑。”
果不其然聽到這一句,沈玉的臉色有了些好轉。
但想到那乳娘,她眉眼又是一沉。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給老奴一百個膽子,老奴也不敢欺騙主子。若非大少爺認了她,肯喝她的奶水,這祝渺哪有親近將軍的機會?”
沈玉輕哼。
果然是個養不熟的。
但麵上她卻不顯分毫,隻冷睨著王嬤嬤:“若你白日把人攔下,她能進得了將軍府嗎?這麼點事都辦不好,留你有什麼用?”
王嬤嬤刷地白了臉,砰砰的磕頭:“求主子再給老奴一次機會。”
她磕得頭破血流,才終於等到沈玉鬆口。
“聽說白日將軍讓管家教她規矩?”沈玉把玩著暈染豆蔻色的指甲。
王嬤嬤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沈玉盈盈笑著。
“這府裏可不是靠一身蠻力就能活下來的。你要知道,對付某些人得用鈍刀。這鈍刀切肉啊,才是最磨人的。”
......
祝渺第二天晨間剛去大少爺房中喂完奶,一回廂房就有兩個婢女抬著口大木箱過來,咚的一聲砸到她腳邊。
要不是她退得快,非得砸中她不可。
她認出兩人正是昨夜攙扶王嬤嬤離開的婢女。
綠竹、紅梅。
貓兒似的大眼睛閃爍著警惕之色。
“這是?”
“你奶過孩子,難道連這些東西都認不出來?”綠竹不滿道,用腳尖挑開木箱蓋。
下一秒祝渺就被她抓起的東西砸了一臉。
濃烈的尿騷混著刺鼻的便味兒,像是堆放了很久,熏得祝渺差點吐出來,忙伸手拿開。
“孩子都生過了,幾塊尿布片你還嫌棄上了?”
一旁紅梅雙手環胸,衝她冷笑。
“這些可都是大少爺換下來的,昨兒個不是有人說,少爺的衣物不幹淨嗎?府裏擔心其他人手腳笨,幹不好。所以這漿洗的差事今後就交給你了。”
可箱子裏何止有嬰孩的尿布、換下的肚兜衣裳?更有沾滿嘔吐舊痕的圍兜,從繈褓到護肚的裹身巾,怕是大少爺出生後用過的都在裏邊。
塞滿一整個大木箱子。
祝渺想過王嬤嬤會報複,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少爺房中有貼身伺候的嬤嬤,這些事......”
“連貼身衣物不能用角皂洗這種事都不清楚的下人,哪能比得上咱們乳娘?”
綠竹譏笑一聲。
“昨日乳娘親口說的話,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你是將軍欽點的人,這差事自然非你莫屬。”
祝渺臉一白:“......是將軍的意思?”
兩人沒說話,但那倨傲的姿態顯然是得了上邊人的授意。
如果隻是下人的刁難,祝渺還能為自己爭一爭,可這是主人家的命令......
想到昨晚李伯那些話,祝渺慶幸自己沒信。
她苦笑一聲,耷拉下肩膀,瞬間失去了爭論的力氣。
“......我知道了。”
她忍著惡臭,一件件將臟衣物拿出放入木盆,又在院中水井打了水,剛要用打衣的棒槌拍打,卻被人先一步搶走。
“少爺的衣物料子金貴,可不能用這玩意兒。”綠竹把玩著棒槌,滿臉嘲諷:“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反正也沒幾件,你就用手洗好了。”
見祝渺呆愣不動,一旁紅梅頓時拉長了臉,催促:“趕緊啊,大少爺那邊還等著幹淨的用呢。耽誤了少爺的事兒,你就等著從府裏滾蛋吧。”
祝渺深吸一口氣。
還有四天,隻要挺過去,草兒就能進府。
之後再找機會確認顧訣到底是不是那個人,她就能幫女兒鎮煞。
隻是洗衣服而已,為了草兒,她能忍。
她提著沉重的木桶把水倒進盆中,昨晚摔傷的肩膀泛起鑽心的疼,每動一下都像針紮著肉。
祝渺一聲沒吭,將尿布、圍兜和衣物逐一分撥,清洗。
盛夏的天,陽光暴熱,她一件件緩慢揉搓著,陳年老垢擦得掌心發紅,身上早已被汗濕。
晌午,她終於洗完了所有尿布,一件件仔細地在架子上晾曬好。
大少爺房中的嬤嬤已經過來催促她,趕緊過去喂午奶。
祝渺慌忙淨了手,趕過去。
喂完奶又哄著少爺,直到下午人睡著了,她才馬不停蹄趕回院子,兩隻手又酸又痛,連指尖都在發顫。
“還好剩下的都是些不急著用的衣物,慢慢洗,要不了天黑就能忙完了。”祝渺喃喃著,可當她剛踏進院子,輕鬆的神色驟然僵在臉上。
院中一地狼藉,晾曬尿布的架子橫倒在地上,她洗了一上午才清洗幹淨的棉布塊,灑得到處都是。
上邊腳印、泥印,汙水印,臟得不堪入眼。
可明明她一件件親手洗幹淨了的!
“呀,這怎麼還倒了?”
祝渺霍地轉過身,看著並肩走來的綠竹和紅梅,怒紅了眼睛。
“幹嘛?”綠竹被她一臉凶相嚇了一跳:“又不是我弄的,是你自己不小心。你瞪我做什麼?”
“依我看分明是某些人虧心事做太多,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身旁的婢女紅梅和她一唱一和。
祝渺死死盯著兩人的鞋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泥土還在,明明就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