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渺腦子轟地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
她恍惚地低下頭,看著滾落到地上的字帖。
鮮血染紅書頁,和封皮上鋒利幹勁的字跡交融浸濕。
“這是將軍的東西?”
“你想裝傻?”紅梅冷笑,“府裏誰不認得將軍的筆跡?這分明就是前些日子將軍親自撰寫,準備為大少爺開蒙識字用的字帖!”
“早上我就覺得奇怪,一個目不識丁的鄉野村婦,怎麼讀得懂家規。原來都是這字帖的功勞。”
綠竹緊跟著幫腔。
死死壓著祝渺的婢女們紛紛露出鄙夷之色。
“鄉下來的就是臟,連偷竊都幹得出來。”
“咱們府裏可沒從出過這種事,簡直丟死人了!”
“還是個當母親的,自己手腳不幹淨,養出來的也是個不幹不淨的臟東西。”
孩子......
祝渺失神的瞳孔驟然縮動:“不許你們說草兒!”
突然爆發的力量讓幾個婢女險些沒摁住她。
王嬤嬤也嚇了一跳。
好在上回她吃了虧,這次帶的都是手腳重,在後院幹重活的丫鬟。
四五個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祝渺的反抗無情鎮壓。
“我沒有偷東西......”她紅著眼,奮力反駁:“字帖是李管家拿給我的,我沒偷......啊!”
王嬤嬤一腳踩中她手背,狠狠碾動。
指骨幾乎要碎掉的劇痛讓祝渺慘叫出聲,下一瞬又被紅梅塞入口中的絹帕布團堵住。
“到現在你還敢胡亂攀咬?這麼重要的東西,李伯怎麼會拿給你?分明就是你偷的!”王嬤嬤壓根不信。
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
犯在她手裏,她非得好好整治一番這人不可!
“你不是記得府規嗎?那你就應該知道,偷竊是要被亂棍打死的重罪。”
揪扯的頭發忽然被她鬆開。
“嗚嗚!”
你想幹什麼!
祝渺瞪大眼,看著在身旁蹲下的嬤嬤,像是看見了從地獄裏爬出來要找她索命的厲鬼。
那雙眼中溢出的恐懼讓王嬤嬤隻覺快意。
她囂張地笑著,抓起祝渺紅腫的右手。
“不過大少爺肯喝你的奶,打死你是不行了。”
祝渺沒有鬆口氣,反而因為她的話神經瞬間繃緊。
“但你犯下大錯,必須嚴加懲治。”王嬤嬤一伸手,紅梅立刻將藏在衣襟內早就準備好的小布包拿出來遞給她。
布包打開,一排排細小的粗針在陽光下折射出寒芒,驚得祝渺心臟都停了一瞬。
“喜歡偷東西,沒了這手,看你今後還敢不敢!”王嬤嬤獰笑著。
這東西又疼,又不會留下太多痕跡。
即便事後傳到將軍耳中,將軍要保她,她大可以說是抓人詢問時,祝渺不小心磕傷了手指弄腫的。
這次帶的都是自己人,可不會有誰敢出賣她。
王嬤嬤邊說,邊在祝渺驚恐的目光下緩緩抽出一根。
另一隻手像鉗子一樣捉住她的食指。
不!
祝渺瘋了一般奮力掙紮。
可婢女摁死了她的身子,她像被一座巨山死死壓製著。
動不了,掙不開。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尖針一點點靠近自己的指尖。
冰冷尖銳的觸感貼上她指頭,劃到她指甲縫邊緣。
不要!
不要——
“嗚!!”
她喊著,絕望的嗚咽蕩開的刹那,想象中的劇痛卻並未出現。
隻聽見砰的一聲鈍響。
蹲在她身前的嬤嬤慘叫著,被一股重力踹開。
“誰給你們膽子碰她。”
男人滿是戾氣的聲音逸散開來。
那麼熟悉,像極了那一夜的男人,卻又不一樣。
不再讓她感到絕望和恐懼,幾乎停跳的心臟仿佛在瞬間注入了某種力量,重新活過來。
砰砰。
砰砰砰。
心臟瘋狂撞擊胸腔,她像傻了一樣僵硬地抬起頭,呆呆看著兩步外,單手懷抱孩子,滿身煞氣的熟悉身影。
一席黑衫,立在陽光中。
燦金色的光輝縈繞,男人高大健碩,像是要把她從絕望深淵中救出的英雄。
可她此刻的模樣太狼狽。
青絲淩亂,嘴裏堵著布塊,一張素淨的小臉被扇得紅腫。
顧訣瞳孔驀地一縮。
他追著這女人一路尋過來,隻透過那被壓在地上隱露出的熟悉衣物辨認出是她,卻是不知,她竟被折騰成這副模樣。
一股驚怒裹挾著衝天的戾氣直衝上頭頂。
他大步上前,親手摘掉布團,指尖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微顫。
看著女人紅腫的臉頰,顧訣臉仿若冰封,駭人可怕。
祝渺唇瓣嗡動著,怔怔輕喚:“將軍......”
尾音飄散,滿心的絕望恐慌化作委屈。
淚奪眶而出,滴在顧訣手背上,像是飛濺的火星燙得他心尖發顫。
“誰幹的。”
“是她們......”祝渺嗚咽地看向紅梅和綠竹。
兩人瞬間慌了神,誰也沒想到顧訣會突然出現。
“不,不是奴婢。”兩人慌忙跪下。
婢女們也同時間驚醒,哪還敢壓著祝渺,鬆開手,連滾帶爬的跪在地上。
“......將,將軍容稟,是這賤......這女人在府中偷竊。奴婢們也是照府規問詢啊。”紅梅顫聲解釋。
“問詢?”顧訣眼波一掃,輕易便發現了地上掉落的布包,以及那散落開的一根根粗針。
紅梅順著他目光看去,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妄圖解釋,可對上顧訣冰寒溢滿殺意的黑眸,又嚇破了膽,腦子空空什麼也想不出來,本能地看向王嬤嬤求救。
顧訣也注意到了,黑沉的目光隔空鎖定在王嬤嬤身上。
帶著徹骨的冰寒,隻一眼就嚇得王嬤嬤險些魂飛魄散。
“又是你,”顧訣薄唇微動,吐出的話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一般可怕。
“看來之前的教訓還是輕了。”
王嬤嬤老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憤憤刮了紅梅等人一眼,暗罵一聲:沒用的廢物。
隨後,不顧後背的鈍痛,咚地跪在地上。
“請將軍息怒!她們所說都是真的,今日之事皆因這祝渺行竊在先。您看這些,這些都是證據。”
她指著地上散落的字帖說道。
“這些全都是從祝渺房裏搜出的贓物,當時府裏下人們都看著,老奴念在她剛入府,問詢後這才想小做懲戒。若輕拿輕放,日後府裏豈不是人人都能效仿?”
“老奴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將軍府,為了您和夫人,請將軍明鑒。”
王嬤嬤激昂的話音飄蕩在空氣中。
顧訣緩緩低頭,幽幽掃過地上染血的字帖。
忽地勾唇一笑:“你說這些都是她偷來的贓物?”
嗓音很輕,卻帶著侵骨的冷。
王嬤嬤隻以為這是主子得知真相後震怒。
果然!這東西真是祝渺背地裏搞來的!
想到這,她也不慌了,激動地大聲說:“正是!老奴所言句句是真,當時在場的所有下人都可為老奴作證!祝渺她就是個偷盜府中寶物的竊賊!”
“我沒有。”
祝渺哭著搖頭,往前爬了兩步顫著手抓住顧訣衣擺,可指尖剛碰到,又像被燙到似的刷地收回去。
隻昂頭看他,紅著眼,滿臉倔強:“您相信我,我真的沒偷。李管家他......”
“哼,捉賊捉贓,贓物都擺在眼前了,你竟還敢狡辯!”王嬤嬤厲聲打斷她,隨後一路跪行到顧訣身旁,朝他叩首。
“將軍,此等刁奴絕不可姑息,老奴鬥膽請將軍把她交給老奴,老奴定會讓她反省,以後絕不敢再做這等偷雞摸狗的惡行,省得她今後帶壞了大少爺。”
祝渺張口還想為自己辯解,可顧訣已在此時起身。
衣擺劃過她手背,像是細冰擦過肌膚,掀起的寒涼侵入她骨髓。
他相信王嬤嬤了?也認定她是行竊的小偷?要把她交出去?
祝渺緊了緊手心,唇齒冷的發顫。
王嬤嬤卻是咧開嘴,笑得猖狂又得意。
可下一瞬——
“砰!”
男人黑靴無情踹出,正中王嬤嬤心口。
“本將親自賜下的東西,到你嘴裏竟然變成了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