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道士

林德君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後退好幾步。

林老大嘴角慢慢上揚，扯出詭異的微笑，好像某種被詛咒的符號，忽然，翻了個白眼，昏倒在床上。

“老......老大？”

林德君急得雙手直拍大腿。

“哎呀！這可咋辦！”

不一會兒，聽到了開門聲。

一位道士推開門，身穿道袍，大大小小十幾個補丁，舊的不能再舊，臟的不能再臟，就像剛從垃圾堆裏扒拉出來的一樣，一進門就賊眉鼠眼，到處打量。

林德君一把抓住道士胳膊。

“陳師傅，俺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來了，快幫俺看看，俺家大娃是不是中邪了？”

在那個年代，但凡稍微懂點技術，農村裏都喜歡喊師傅。

“林香主別急，有貧道在這，心就放肚子裏吧。”

陳道士淡定走到床邊，兩根手指並攏，口中念念有詞，旋即，食指在林老大的眉心處輕輕一點，一團小小的黑色氣霧在眉間飄蕩。

“起！”

一股黑煙順著指肚升了起來。

陳道士立馬縮回手，搓搓手指，放在鼻尖聞氣味，忽然，臉色一變。

“好重的怨氣。”

他手指開始掐算。

“陳師傅，咋樣？”

陳道士猛地睜開眼，“你兒媳婦埋在哪裏了？”

“後......後山啊。”

“哪個後山？”陳師傅激動大喊。

“就......就在避光山。”

陳道士眼睛睜的滾大，恨不得瞪死林德君。

“糊塗！你真是糊塗！貧道給你說了沒有？這兩具屍體，必須火化！”

“陳師傅，這......周圍都沒幾個火葬場，再說了，火化多貴啊！人家城裏人才用得起，俺們村裏麵，有人老了，都是土葬。”

在村裏，一般都會說“老了”替代“死了。”這是對逝者的一種尊重。

陳道士氣的指著林德君鼻子，手指直打顫。

“你......你家世代都住這裏，避光山是亂葬崗，你比貧道更清楚吧？就算是埋，也不能埋那裏啊！”

“那俺家大娃......”

陳道士氣地一甩手。

“大娃大娃，你就知道找我辦事！不好辦，另請高明吧！”

林德君慌了，衝到陳道士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淚。

“陳師傅，俺家二娃生下來就傻了，就指望著大娃給俺養老送終呢！要是有啥閃失，那俺......俺還不如也死了算了！”

“那你去死吧！”

“哎呀！陳師傅！”林德君急的直跺腳。

“罷了，看你這麼誠懇，給你說實話吧，不是貧道不想幫你，實在是貧道道行不夠，如果強行幫他破災，貧道可是要折陽壽的！”

陳道士說完，撒開林德君的手，急忙離開。

“陳師傅！”

林德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陳道士大腿。

“隻要能救這娃，花多少錢俺都願意。”

“你這又是何苦呢？”陳道士十分為難的樣子，“算了算了！整個江湖，能救他的人超不過三個，碰到貧道也算是你家大娃的造化。今天貧道就為他破例一次，準備一萬塊錢吧。”

“你看能不能寬限俺幾天，一萬塊......”

“不是貧道要錢，貧道還要去下麵打點鬼差，這點錢夠不夠，那還不一定呢！”

林德君一咬牙，“成！”

“你把那女人衣服，和小娃娃衣服，各給貧道找一件出來。”

......

另外一邊。

陳道士進林德君屋裏時候，我就側身躲在門框旁了，雖然看不到他們，但是我也偷聽了大概。

林德君很快找來兩件衣服。

我稍稍探了下腦袋，看見陳道士和林德君從裏屋來到了外屋。

陳道士把兩件衣服裝進一個盒子，在黃紙上寫下他們的生辰八字，塞了進去，又在上麵蓋了一塊小小的八卦鏡，關上盒子，兩道黃符交叉纏繞木盒全身。

他的桃木劍在旁邊的黃紙堆輕輕一挑，一張黃紙騰空燃起，落進火堆後，引燃了其他黃紙。

陳道士又把盒子推進火堆。

我吃了一驚。

焚燒六神？

多大仇多大怨，居然想讓嬰兒和女子六神俱滅？

不是我想幫母子，如果他們出事了，棺中小人這個劫數，我也別想渡過。

我愁的抓耳撓腮，無意間看見地上有顆小石子，撿起石子，手指輕輕一彈。

“嗖——”

盒子還沒有落地，砰的被我彈飛。

“誰？”

陳道士轉頭，正好和我四目相對。

我拍了拍手上灰塵。

“怎麼？林大叔，你自己做了錯事，難道還要一錯再錯嗎？”

林德君惡狠狠盯著我。

“你是哪個？”

我笑著走進房中，“不用管我是誰，我隻是受了你兒媳婦的委托。”

“不要和俺提那個賤人！當時他們結婚俺就反對！果然，到了最後生了個私生子，還是鬼胎！”

“那最後為什麼還是結婚了？”我繼續問道：“也是一位道士給你算的，對嗎？這位道士說是會旺你家。”

林德君氣鼓鼓的。

“旺？自從來了俺家，俺家生意就一直虧本！”

“好，那我問你三件事！”我在房間裏麵一邊行走，一邊講述。

“第一件事，一年前，你兒子簽了賭債，差點被債主活活打死，最後為什麼債主不見了？”

林德君低頭思考，“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對吧？你兒媳婦雖然沒有娘家，但她父母在的時候，家境殷實，臨終前，給了你兒媳婦一堆金銀細軟，要她迫不得已的時候用，就是這些金銀細軟，替你兒子還了債，才不至於讓人打死。”

我心中頓感惋惜。

“對你來說，也許這是普通金銀，可對你兒媳婦來說，這是她父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你們一家可憐啊！到了最後，居然恩將仇報！”

林德君皺著眉頭，過了一會兒，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但還是嘴硬。

“不管怎麼說，她......她還是生下了鬼胎。”

“更是無稽之談了！這也是我要問的第二件事，難道因為出生在陰年陰月陰日，就判斷是鬼胎？那我還正要告訴你，你家老大的生辰八字，我也查了，也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哦，對了！還多了一個陰時。

難道說，你兒子也是鬼胎？”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等會兒問陳道士就行了。”

“還有，那孩子雖然出生在陰年陰月陰日，但是他的時柱卻是大陽，正好互補。先天靈童，全陰六字，大陽二字，歲福命祿，靈神保體。你不是信風水嗎？那我再告訴你，從風水上說，這孩子是水旺，正好補足了你家老大的木弱。

一千個家庭，都不見得會有這樣的巧合。

隻可惜，你太無知了。”

林德君胳膊微微顫抖。

“陳師傅，他說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