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鳴前腳剛到家,後腳原本天光大亮的晴天就下起了瓢潑大雨,隨後是幾聲轟鳴的雷聲。
空蕩的別墅沒有開燈,身形瘦削的鹿鳴站在其中便顯得更加孤單零落。
她站在原地,目光卻靜靜地打量著別墅的陳設。
整個家都是深色係的極簡主義歐式裝潢,家具、裝飾,沒有一件是鹿鳴喜歡的。
剛結婚時搬進這裏,鹿鳴就不喜歡這棟別墅,所以她買了自己喜歡的花束、壁畫來裝飾家,下班後霍序麒卻大發雷霆,斥責鹿鳴不尊重自己,還把東西全部丟了出去。
鹿鳴那時真的覺得是自己的錯。
現在才知道,哪裏有女主人連裝飾房子的資格都沒有的?
她輕笑一聲,然後打開燈,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真相大白後,光是站在這裏都讓鹿鳴覺得惡心,她一刻都不要多呆,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擺脫這個泥沼。
一樓沒有一件屬於鹿鳴的東西,二樓除去衣櫃裏的幾件衣服和浴室的洗漱用品外,也再沒有了。
看著自己兩年來在她當成“家”的地方,連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時,鹿鳴由內而外地覺得有些可悲。
她苦澀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進入霍序麒的書房。
那裏有二人的結婚證和鹿鳴所有的證件。
鹿鳴不知道放證件的具體位置在哪,隻能挨個拉開櫃子查看。接連幾個空櫃子讓鹿鳴不由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當拉開霍序麒書桌下的第一個抽屜時,裏麵照舊沒有鹿鳴要找的東西,但她卻猛地愣住了,手也懸在半空中。
抽屜裏躺著數張產檢報告,還有一本霍序麒的筆記本。
鹿鳴有些顫抖著手將它們拿起。
四張產檢單被霍序麒按順序放好,看得出他很愛惜這些單子,以至於即便是最早的一張也沒有絲毫皺褶。
而第一張孕檢單的時間,是鹿鳴和霍序麒結婚兩周年當天。
那天,鹿鳴白天在醫院做了試管,回家依舊拖著虛弱的身子滿心歡喜地做了一桌子霍序麒喜歡吃的菜。
霍序麒卻沒有回來,還在鹿鳴打電話去詢問時不耐煩地凶了她: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不懂事?你總是打擾我,對我的工作造成了困擾。”
鹿鳴忽然感覺鼻尖一酸,胸腔裏也悶得很,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便落在了顏悅的產檢單上。
這兩年的婚姻,從始至終都是鹿鳴一個人像跳梁小醜般的獨角戲,喜怒哀樂,霍序麒從來不會參與。
現在,她要結束這場獨角戲——鹿鳴可以接受霍序麒的殘缺、冷漠,但她絕對不要將自己的人生消耗在一個欺騙、背叛自己的男人身上。
樓下的智能家電響起:“歡迎回家。”
鹿鳴擦幹眼淚,將產檢單放回原處,然後走出書房,站在二樓的樓梯扶手旁,與樓下剛進門的霍序麒遙遙相對。
霍序麒總說公司的事情很忙,鮮少回家,所以每當他像現在這樣時隔幾日才回家時,鹿鳴都會歡歡喜喜地衝下去迎接他,跟在他身後噓寒問暖。
但不管鹿鳴怎麼做,霍序麒給她的,都是與此刻如出一轍的不滿。
“你沒有準備晚餐?”霍序麒聲音裏是濃濃的指責。
鹿鳴盡力壓抑住自己的鼻音,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不知道你要回來。”
“那你不會打電話問一下嗎?”霍序麒戾氣滿滿地將公文包丟到沙發上,然後走到吧台旁自顧自地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電話鹿鳴不是沒有打過,但霍序麒要麼不接,要麼對她劈頭蓋臉一頓指責。
“我今天去醫院了。”鹿鳴沒急著下去攔住霍序麒空腹喝酒,告訴他這樣做傷胃。此刻的她渾身都被一種磅礴的陰霾籠罩著,心如刀絞,“你不問問我怎麼樣嗎?”
霍序麒將酒杯扣在桌上。
“失敗了那麼多次,還有什麼可問的。”霍序麒冷淡地抬眸看向鹿鳴,“有時間付費去給醫院做人體實驗,不如好好照顧家裏。”
“人體實驗?”鹿鳴冷笑一聲,好不容易壓抑下的淚意又卷土重來,“霍序麒,我是在為了我們的孩子努力。我躺了那麼多次手術台,注射.了那麼多針,苦得我反胃酸的中藥一喝就是兩年。”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你竟然從來沒期待過嗎?”
霍序麒輕笑一聲,眼裏的冷漠換成了譏誚和厭惡,“鹿鳴,是你自己想要孩子。”
“但是我們的生理機能都很正常,我本不該受這些罪。”而是像顏悅那樣,順利地懷上孩子。
“我告訴過你,我的病決定了我不會愛、也不會碰別的女人,是你自己說不在乎,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一定要嫁給我。”霍序麒一邊脫掉西裝外套,一邊走上樓梯。
最後他在鹿鳴身前停下。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現在向我抱怨,是不是晚了點?”霍序麒站在鹿鳴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對方眼眶中那層水霧被他盡收眼底,“鹿鳴,別哭,你沒什麼可委屈的。”
鹿鳴沒急著反駁,隻是心中有一個疑問越來越清晰,逼得她不得不麵對。
鹿鳴,你是怎麼忍受了這麼冷血的男人整整兩年的?
她答不出來,然後嘴角緩緩牽起一個弧度。
自嘲有之,但更多的是即將解脫的釋懷。
“霍序麒,我的確沒什麼可委屈的。”是她自己被衝昏頭腦,自以為是地嫁進來,作踐自己這麼久。
“但有一點你說錯了,”鹿鳴的笑容愈發燦爛起來,“現在其實不晚。”
霍序麒沒了耐心:“你到底想說什......”
“離婚。”鹿鳴搶在霍序麒說完前開口,“霍序麒,我要和你離婚。”
“就因為我今天沒陪你去醫院?”霍序麒的眼中忽然燃起一團怒火,他伸手鉗住鹿鳴的下巴,逼著她仰頭看自己,“鹿鳴,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今天能陪你鬧到這裏,你該見好就收。”
他眼底的警告和煩躁像是無形的匕首,一下一下刻在鹿鳴的心頭。
如果說之前她對霍序麒還有些殘存的幻想,那現在,這僅存的愛也煙消雲散。
鹿鳴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猛地掙脫霍序麒的手。動作幅度太大,以至於她眼眶裏的淚水都被甩出來幾滴。
“見好就收可以,那就是你答應離婚。”
“我看你真是瘋了!”霍序麒冷哼,眸中的譏諷之下還帶著些難以發現的慌亂。
隨後他帶著懲罰性地猛然撞開鹿鳴,大步流星地下了樓,抓起自己的西裝就朝外走。
在玄關處,霍序麒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的鹿鳴。
“鹿鳴,我告訴你,離婚,你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