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晴天霹靂是什麼感覺,鹿鳴現在懂了。
“序麒說你想要什麼,他都給你了,但你卻不知足,還成日在家無理取鬧。老爺不信你是這樣的人,和他爭執起來,掛了電話就說心臟不舒服,今天早上就......”
張阿姨沒再繼續說下去。
鹿鳴連哭得力氣都沒有了,氣得渾身發抖。
霍序麒不是不知道她爸爸當初是心梗進的ICU,卻還是在他們二人爭吵後打電話過來氣他。
張阿姨趕緊過來給鹿鳴拍拍後背順氣:“沒事的,你爸爸一定會平安無事!”
鹿鳴終於忍不住,肩頭劇烈顫抖著哭出聲。
她這麼認真地對待這段婚姻,兩年來問心無愧,如今作為被背叛的一方,她隻想體麵的結束,甚至沒有撕破那層窗戶紙,為什麼所有人卻都在指責她的不是,還要讓無辜的家人受到牽連。
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霍序麒,做這些之前不可能想不到也許會造成什麼後果,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心如死灰間,鹿鳴還是忍不住給霍序麒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這次電話接通得格外快:
“我爸進醫院了。霍序麒,你不是人。”
對麵回應鹿鳴的,不是霍序麒低聲溫涼的聲音。
“伯父怎麼了?鳴鳴,你還好嗎?”顏悅輕柔又夾在著些擔憂的聲音傳過來,落進原本憋著一通火的鹿鳴耳中。
鹿鳴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下來。
她沒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霍序麒此刻和顏悅在一起,林嵐卻還讓她去把霍序麒“哄”回來。
好諷刺。
霍序麒的目光從電腦上移開,落到在他不過是沙發上坐著的顏悅身上。
“誰的電話?”
顏悅輕輕一笑,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刪去通話記錄:“騷擾電話而已,我幫你掛了。”
霍序麒沒多深究,他點點頭:“那資料查完了嗎,我現在需要用手機。”
“給你。”顏悅懷胎四月,小幅微微隆起,但此刻穿著寬鬆些的衣裙卻不明顯,走起路來依舊娉婷。
——
“醫生,我爸爸怎麼樣?”
手術室的紅燈熄滅,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鹿鳴立刻跟過去。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不過情況怎樣還得看後續情況。好好照顧他,老人家年紀大了,真的不能被驚嚇。”
鹿鳴連連點頭,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若不是張阿姨扶著,當場就會跌坐在地。
“家屬先去交一下費用。”護士在一旁說道。
鹿鳴強撐著自己站起來。
“張阿姨,你去病房陪著我爸,我先去繳費。”
可看見繳費單上的一串數字時,鹿鳴心中剛散去的愁雲又聚集了起來。
當初鹿誌文第一次入院,一切開銷都是霍序麒負責,鹿鳴隻知道費用高昂,卻不知道具體有多少。
這次是複發,治療起來隻會更難更貴。可光是剛才搶救的一次手術費用,她就已經有些招架不住。
那接下來的治療費用怎麼辦?
鹿鳴眼眶一酸。
“前麵的快點行不行?”
後麵隊伍的人開始催促,鹿鳴飛快地擦幹眼淚,然後遞過一張卡進去:
“您好,信用卡可以嗎?”
鹿鳴交完費回到病房,一進去就皺起了眉頭。
四人間,好吵。
她有些心疼地看向病床上雙目緊閉,帶著呼吸麵罩也難掩麵色蒼白的父親。
“怎麼不住單間?費用有我來想辦法。”
張阿姨搖了搖頭:“先不說費用,市醫院的單間沒有關係,幾乎不可能。”
鹿鳴沉默了。
公司倒閉後,樹倒猢猻散,那些股東不落進下石就已經足夠仁至義盡,壓根不會幫忙。
這點人情冷暖,父親上一次入院時,鹿鳴就看明白了。
“最近情況怎麼樣?覺得好些了嗎?”
醫生進來查房,但鹿鳴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父親身上,沒抬頭看。
她專注地用熱毛巾為父親擦手,絲毫沒注意到醫生走到父親的床邊。
“鹿鳴?”
鹿鳴嚇了一跳,回頭落進一雙深邃狹長的明眸中。
穿著白大褂的沈隻川沒想到,多年後與鹿鳴重逢,竟然是在自己查房的過程中。
對方好像還沒有認出自己。
沈隻川指了指胸前的名牌:“不認識我了?沈隻川。”
鹿鳴瞪大了眼睛:“沈隻川?小胖!”
她站起身上下打量一番對方,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小胖,你怎麼變得這麼......”
這麼高,這麼帥。
“沈醫生,九號房四床的患者忽然心率不穩。”護士從外麵趕過來。
“我馬上過去。”沈隻川轉身的瞬間,還是回頭對著鹿鳴道,“晚上一起吃個飯?”
鹿鳴答應了。
她是有私心的。這種時候,她沒有錢,也沒有裙帶關係,卻想要給爸爸更好的治療條件,也許久別重逢的沈隻川就是唯一的辦法。
張阿姨從鹿鳴手中接過毛巾,鹿鳴便在一邊的椅子中坐下稍作休息。
往昔的記憶,不受控製地如潮水般湧上來。
高中時,霍序麒和顏悅是眾人口中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學校裏人人都喜歡年級第一的霍序麒,和次次文藝彙演都拔得頭籌的顏悅。
鹿鳴雖然沒有這樣的聲望,但也是和好朋友在一起無憂無慮。
有一天她逃課去小賣部買烤腸,回來的路上就看見一個圓乎乎的小胖被一群高年級的人堵在路上。
她那時自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女,於是果斷地用“鹿氏集團大小姐”的名號嚇跑了那群人。
看見小胖畏生生地看著自己,鹿鳴把剛買的烤腸塞進他嘴裏:
“以後我罩你。”
但實際上沒過多久,小胖就跟著父母去了國外,與鹿鳴再無聯係。
再重逢,物是人非。
鹿鳴無奈地搖了搖頭。
霍序麒忽然撥了個電話進來。
“幫我把書桌上的文件送來公司。”
鹿鳴:“我不在別山雲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