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侯府的管事見我要出門，鼻孔朝天翻了個白眼。

"少夫人要出門？腰牌帶了沒有？沒腰牌可就回不了門了，到時候別賴我沒提醒。"

他扔給我一塊銅牌，上麵鑄著定遠侯府四個字，邊角還磨出了毛刺。

我把腰牌收進袖中，牽著嬌嬌出了門。

街上很熱鬧，嬌嬌跟看什麼都新鮮似的，眼睛亮亮的。

"嫂嫂，那個糖葫蘆——"

"好，去買。"

她咬著糖葫蘆笑得眉眼彎彎，糖汁沾了滿嘴。

我拿帕子替她擦，手指剛碰到她嘴角，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笑。

"喲，這不是宋姐姐嗎？"

我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我不可能聽錯。

回過頭，沈如煙正站在綢緞莊門口，身上穿著靖王府才有的絳紫色錦裙。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一隻手矜持地搭在上麵，生怕別人看不見。

"宋姐姐，好久不見。你怎麼淪落到逛這種小街了？哦，我忘了，姐姐如今已經不是王妃了呢。"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對我指指點點。

我沒理她，握緊嬌嬌的手轉身要走。

"站住。"

她快走兩步攔到我麵前，目光落在嬌嬌臉上。

"喲，姐姐生了五個女兒還不夠，又去哪撿了一個？"

"閉嘴。"

"我說錯了？七年生了五個賠錢貨，到頭來一紙休書掃地出門，也不知道那五個丫頭片子現在流落到哪兒去了。嘖嘖，姐姐也是可憐。"

她說到五個女兒，我的手開始發抖。

嬌嬌躲在我身後，小聲說："嫂嫂，別聽她的......"

"順便告訴姐姐一個好消息。"

沈如煙笑盈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太妃請了宮裏的太醫看過了，說我這一胎是個男丁。"

男丁。

我的心臟猛地抽緊。

在那座王府裏，我懷了五次孕，每一次都被人摁著灌苦藥，逼著跪祠堂求子。

可生出來的，都是女兒。

她們被婆母罵賠錢貨，被一個接一個抱走，連名字都不許我起。

如今這個女人站在我麵前，挺著肚子告訴我，她懷的是男丁。

"沈如煙，你就那麼相信那太醫說的？"

我的聲音很平，平到自己都意外。

"別酸了，宋姐姐。你生不出兒子，不代表我也生不出。"

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對了，你那五個賠錢貨，最小那個聽說被送去了城外的莊子上，冬天連被子都不夠蓋呢。"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你說什麼？"

"怎麼，急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

我抬手，死死掐住她的手腕。

"你再說一遍。我女兒，到底在哪裏？"

"放手！你瘋了——來人！"

拉扯之間，我袖中的銅牌滑了出來，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定遠侯府。

沈如煙低頭看到那四個字，臉上的笑一瞬間凝固了。

"這......定遠侯府？你、你嫁進了侯府？"

她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身後傳來一個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聲音。

"什麼定遠侯府？"

我僵在原地。

蕭衍從馬車上走下來，錦衣玉帶，眉目依舊生得好看，卻再也不能讓我心動半分。

他的目光從沈如煙臉上掃過，落到地上那塊腰牌上。

然後，緩慢地，抬起來看向我。

"宋雲錦。"

他一字一字地叫我的名字，咬牙切齒。

"你被休出王府還不到兩個月，就敢嫁給別人？"

"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

他笑了，眼底沒有一絲笑意。

他朝我走過來，一步一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你是本王休掉的女人，嫁給誰也該經過本王的允許。本王還沒點頭，誰敢要你？"

他的手伸過來，鉗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

跟昨夜沈昭攥我的感覺完全不同——沈昭是不自控，蕭衍是要控製。

"放手。"

"宋雲錦，你跟了本王七年，難道一點舊情都不念？"

舊情。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想笑。

他休了我的時候，有沒有念舊情？

他把我的女兒一個個抱走的時候，有沒有念舊情？

他一腳把我踢到地上丟出休書的時候，有沒有念舊情？

"蕭衍，你放不放手？"

"不放。你今天跟本王回去。"

他的手指收得更緊，腕骨被捏得生疼。

嬌嬌嚇得哇一聲哭了，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嫂嫂！"

"滾開，哪來的小雜種——"

蕭衍抬手要去推嬌嬌。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嬌嬌的那一刻，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鐵鉗一樣扣住了蕭衍的手腕。

"靖王殿下。"

清冽的嗓音從我身後飄來，不疾不徐，壓著寒意。

"你動本侯的夫人和妹妹之前，是不是該先問問本侯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