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劃過長空,蒼白留痕。
“卿卿,走慢點......”
與非洲草原交界的山裏,高大的綠色植物擋住了青年的臉龐,隻能聽見他一如既往溫柔的嗓音。
白幼卿清楚自己又在做夢,卻仍舊心跳加速、帶著幾分僥幸伸手,試圖撥開擋住青年麵容的植物。
“你看你,又摔倒了。”宋斯嶼的語調含著無奈的笑意。
青年抓住她伸出的手,一把將她從濕漉漉的草叢裏拽起來,另一隻手幫她拿掉粘到白大褂上的樹葉。
白幼卿喉嚨吞咽,不受控製地念著日複一日的台詞,“慢不了一點,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大小姐!”
她嗔了眼青年,眼裏卻是爛漫的笑意。
可越往山中走,白幼卿的神經就越緊繃。
不要......不要進山......
宋斯嶼握著她的手,“卿卿,怎麼了?”
白幼卿突然渾身發抖,意識衝破桎梏,反手握住青年的手掌,不死心地緊緊抓住他修長、冰涼的指節。
她試圖張嘴提醒,聲帶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噩夢周而複始無數次,每一次她都無法阻擋接下來的發生。
轟隆——
毫無預兆的山體爆破,手臂劇痛襲來,是青年將她甩了出去,碎石撞破皮肉。
“跑!”
山石洪流而下,視線被塵灰模糊,平日內斂、溫吞的青年望著她,聲嘶力竭地焚盡了他的生命。
白幼卿拚了命想衝過去救他,卻被拉得越來越遠。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降落......”
“不要!”白幼卿猛地從座位上驚醒,臉色蒼白、心跳劇烈。
左手緊緊抓著右手手臂,遲遲不能從日複一日的噩夢中回神。
那雙熱烈、濕潤,日夜出現在白幼卿夢裏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白幼卿從包裏拿出礦泉水擰開,一口氣灌下半瓶,涼意劃過咽喉,將夢境衝散。
航班落地,周圍男男女女帶著京腔的普通話,才讓白幼卿有了夢醒的實感。
手機重新開機,黑色頭像發來消息:
[你幹媽安排了人到機場接你。]
白幼卿看了眼,收起手機,隨後拉著行李箱從VIP通道走出機場。
初夏時節的下午,天氣卻陰蒙蒙,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到通道外垃圾桶旁,白幼卿鬆開行李箱拉杆,長腿交疊靠在路燈杆上,從包裏拿出口紅補妝。
今天她穿著套極簡風白裙,黑色的長發瀑布如潑墨,與鏡子裏殷紅的唇,形成一種極端的反差。
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叫人不敢直視。
白幼卿盯著鏡子裏反射出的機場出口,指尖漫不經心地抹掉超出唇角的那點兒紅。
這一幕讓人聯想到西方電影裏,剛結束用餐的冷豔吸血鬼,透著致命的妖。
特意挑在這一天回國,白幼卿別有目的。
她旋動著手中的口紅,鏡子裏的出口突然走出幾個熟悉的身影,身後隨之傳來一群年輕男女的抱怨。
“操,真他媽晦氣,要不是那個死鬼,咱們還能再瀟灑一陣呢!”
“別抱怨了,先想想今晚該怎麼交差吧。”
“又要被老頭子念叨了,煩。”
化成灰都不會忘記的聲音,讓白幼卿的身形倏地頓住,目光透過鏡麵好似落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的樣貌過於耀眼,那群男女剛走出來就注意到。
其中一個男人撞了撞旁邊男人的肩,笑得不懷好意,“阿放、鬱歌,瞧那邊。”
秦放跟陳鬱歌聞聲看過來,眼中皆是閃過驚豔,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今天回國的接風宴,有著落了。
白幼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僵,“哢噠”一聲將補妝鏡合上,另隻手隨手將口紅扔進包裏。
臉上的神情早已恢複自然,跟拎著行李在邊上等車的路人沒什麼兩樣。
陳鬱歌身旁還挽著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她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男人的變化,狀似很不經意地提醒,“剛剛陳叔叔才問了我們什麼時候到家,回去晚了他恐怕會生氣。”
陳鬱歌“嘖”一聲,遺憾地朝秦放聳了聳肩,“還是先回去吧。”
這次非洲惹的禍不小,不先給家裏一個交代,以後都別想浪了。
秦放瞥一眼白幼卿,心不在焉點點頭,回頭往路邊豪車走去。
這女人從內而外散發的味道,放京城上流圈子裏,也是頭一份兒。
身份估摸著不一般。
瞧他們放棄,陳鬱歌身邊的女人鬆了口氣,當即橫眉豎眼地朝剛剛那個男人嗬去,“火燒屁股了,還在想女人呢!小心今晚腿被打斷!”
剛剛那個男人笑著打哈哈,殷勤地跑去前麵給他們開車門。
他隻是個被帶著玩兒的小婁婁,這幾位少爺小姐他一個都惹不起。
白幼卿這才轉身,目光冷淡地清點著幾人的背影。
少了兩個。
沒關係,一個一個來。
幾人都上了車,“轟”地一聲——
開頭張揚的跑車啟動,還沒開出去,白幼卿拖著行李箱敲響了第二輛車的車窗。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陰沉不耐煩的臉。
秦放一頭張揚的板寸、襯衫領口大敞,今天卻開了輛低調沉穩的邁巴赫。
想必是為應付晚上的交差做準備。
白幼卿的目光落到秦放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淡淡問了句,“你是來接我的?”
反正,“幹媽”家來接她的車也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至於車牌號,誰沒有看錯的時候呢。
“我接你——”秦放不耐的聲音,在瞧見白幼卿的臉時,戛然而止。
前麵那輛車裏的沈鬱歌從後視鏡裏注意到這一幕,從透窗探出臉,朝秦放吹了聲戲謔的口哨。
秦放盯著白幼卿輕挑地打量幾秒,打了唇釘的嘴角扯出痞笑,散漫朝副駕揚下巴,“先上車。”
能把他這輛車認錯,確實不會是普通人。
這樣的大小姐玩兒起來,豈不是更刺激?
秦放有持無恐,畢竟整個京城能越得過他們幾家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白幼卿“半信半疑”坐上副駕,車門“哢噠”一聲落鎖。
秦放單手握著方向盤,玩味扭頭,“你家在哪兒?”
白幼卿好似回過神來,擰眉,“你不是——”
“別廢話!”秦放不耐煩打斷她,直接啟動車子。
她家在哪兒他毫不在意,真以為他會好心送她回家呢?
就在這時,白幼卿慢條斯理啟唇,“瓊台公館。”
秦放臉上不羈的神情倏地頓住,犀利的眼眸盯著她的臉,“再說一遍?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