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十四年她在幹什麼？

等飯菜上桌後，沈沐溪看著滿桌的菜，愣了半晌。

“叔叔，你的口味跟媽媽一樣啊，你點的菜都是媽媽喜歡吃的。”

她看了看眼前的菜，再看向身旁的薑嵐。

薑嵐明顯在分神，壓根沒注意到餐桌上的菜。

沈沐溪挽著她的手臂寬慰：“媽媽，不是說要慶祝我的物理競賽嗎，我點了幾道自己喜歡吃的菜，剩下的菜都是你喜歡吃的。”

“可不許在我的慶功宴上東想西想！”

她裝作小大人的模樣，強製薑嵐不去哀傷沈家那些人。

薑嵐收斂神思，微笑著衝她說：“沐溪說得對，這是你的慶功宴，媽媽開小差真是太不應該了。”

等她看到桌上幾道菜時，跟沈沐溪如出一轍的表情。

幹鍋麻辣雞，蒜蓉粉絲扇貝，蓮花血鴨，香辣幹鍋牛蛙。

都是辣菜。

勾起了她大學時代的回憶。

她的飲食喜好偏辣，但是沈向明一家飲食喜好偏甜。

辭職後，為了照顧到家人的飲食，她硬生生摒棄了愛吃辣的習慣，盡量去融合吃甜。

但無論如何融合，她都不喜歡。

導致在沈家全職這十四年，她從沒有酣暢淋漓地吃過一頓飯。

她學會了做糖醋裏脊，糖醋排骨，拔絲地瓜，可樂雞翅等一切以甜口為主的菜。

沈家人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還要評判一句，糖醋裏脊糖放少了，拔絲地瓜的絲不夠粘牙。

卻在跟沈家鬧掰的第一天，見到了心心念念的辣菜。

薑嵐眨了眨眼，收回視線，對黎斯年說：“謝謝，我本來也想點這些菜的，一會我把錢轉給你。”

沈沐溪拆穿，“媽媽，你哪有，我點菜的時候問了你，你說你吃什麼都行。”

薑嵐，“......”

這些年，確實習慣了照顧他人的口味，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黎斯年早將碗筷遞到她麵前，又將另一副碗筷放到沈沐溪麵前。

沈沐溪，“謝謝叔叔。”

“不客氣。”

黎斯年坐下，“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們就喜歡來這家店吃飯，我跟你媽媽都是北城本地人，飲食喜好自然相同。”

“而這幾道菜是這家店的招牌菜，來了這裏，不嘗一下這幾道菜等於白來了。”

他恰到好處的解釋，化解了尷尬。

薑嵐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氣氛輕鬆了起來，沈沐溪的口味屬於兩邊都有。

她小時候經常陪著薑嵐出來吃辣菜，在家跟沈家吃甜菜。

此刻卻被這幾道辣菜辣到眼冒金星，嘴唇發麻。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果汁，抽了幾張紙擦嘴。

“媽媽，叔叔，你們吃著不辣嗎？我感覺我靈魂都要出竅了。”

黎斯年笑著夾了一塊幹鍋牛蛙，“辣，辣得靈魂出竅就對了，沒有這種感覺還真解不來物理題。”

沈沐溪一頓，誇張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然後猛地抱住薑嵐的脖子一頓親。

“媽媽，還真是，昨晚我死活做不來的那道物理題，剛剛突然有思路了。”

她也不管現在在餐廳吃飯，當即掏出手機，將解題思路記下來。

薑嵐笑著幫她杯子裏倒滿果汁。

黎斯年視線從沈沐溪身上移到她身上，“小沐溪跟你當年一模一樣，簡直是癡迷物理。”

遙想當年的薑嵐，連他這個自詡物理天才的人都自愧不如。

世人皆都有偏見，認為女孩子普遍理科不行。

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遇到了薑嵐，看到了薑嵐癡迷物理的程度，有時候為了一道物理題，可以徹夜不睡，也會在吃飯的時候突然靈魂開竅，想到了解題思路，丟下飯碗就跑回教室了。

老師都說她是物理學瘋子。

薑嵐略帶自豪，看向一旁的沈沐溪，“那是自然，她完全遺傳了我的優點。”

飯後，三人慢慢散步回了A大人才公寓。

薑嵐話不多，黎斯年始終保持著距離，閑聊當年學校裏的趣事。

加上目光所及都是A大的香樟樹和林蔭小道。

讓薑嵐有點恍惚。

這十四年，她到底幹什麼去了？

曾經的她，是比黎斯年更耀眼的存在。

可現在......

對方已經是享譽國際的物理學家了。

而她埋沒在了鍋碗瓢盆裏。

回到家後，薑嵐讓沈沐溪早點睡。

她要回沈家一趟。

沈沐溪擔心她受欺負，要跟著一起去。

薑嵐解釋道：“沐溪，這是我跟你爸爸之間的事，不應該牽扯到你，媽媽就問你一句，如果我跟你爸爸離婚，你——”

“我跟媽媽！”沈沐溪抱住她，“我已經十四歲了，法院判決的時候，會征詢我的意見，而且......爸爸和奶奶也不見得想要我。”

薑嵐抬手拍拍她的後背，“隻要你想清楚了就行，其他事你不用管，好好複習功課，期中聯考馬上要來了，別因為我的事影響了學習。”

——

晚上八點，北城剛入夏，春日暖融裏夾雜了一絲燥熱。

薑嵐打了一輛車到沈家別墅，位於北城市中心的小型聯排別墅。

家裏隻有一輛寶馬車，沈向明上班常年開。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沈傑正半躺在客廳沙發上打遊戲，雙腳穿著鞋擱在茶幾上。

餐桌上吃剩的飯碗還沒洗，婆婆孟香秀正吃力地拿著掃把掃地。

不見沈向明和姚千語。

兩人見她回來，沈傑連個眼神都沒給，孟香秀則將掃把一丟。

“你還知道回來？一整天跑哪裏去了？晚飯也不回來做，有你這麼做妻子的嗎？向明真是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

她先是一頓牢騷，走到沙發邊坐下，指揮道：“回來了就把碗洗了！”

薑嵐沒搭理她，反問：“沈向明呢？”

“你找他幹什麼？”

“他現在還是我老公，我找他天經地義。”

打定主意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沈家後，薑嵐終於不再善良照顧所有人的情緒。

想懟就懟，乳腺通暢，真是舒服。

見孟香秀目光溜到二樓又垂下。

薑嵐沒再追問，徑自上了二樓。

她是來拿東西的，離婚協議就在她包裏。

如果沈向明不在，那她把協議放到房間裏也一樣。

她先去了沐溪的房間，將沐溪的日常用品和衣服全都打包。

沐溪已經十四歲，房間卻簡潔的像賓館，除了衣櫃裏日常四季的衣服，書桌上的書，就沒了其他生活氣息。

反觀沈傑的房間，從小到大，光奧特曼模型手辦就齊全了，塞滿了整整兩個書櫃。

再大一點，他又迷上了鬥羅大陸，實體書各種版本都買全了。

物理資料更是堆了半個房間，有些甚至都沒開封。

沐溪在家裏一直謹小慎微，處處被沈家人忽略。

薑嵐將沐溪的用品收進行李箱，竟然連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