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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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棲梧宮的人就闖了進來。

為首的嬤嬤冷聲說：“侍君昨日侍君不周，出言不遜，冒犯天顏，君後殿下要親自訓誡，跟我們走一趟吧。”

江景川被他們拖著，一路走到宮道旁的空地上，晨光剛亮，各宮都被召來觀禮。

聞淩玦坐在廊下的軟榻上神色悠然。

江景川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下，右腿的舊傷被寒氣一激，鑽心地疼。

“侍君，你可知錯？”聞淩玦放下茶盞，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江景川低著頭，聲音平靜：“臣不知錯在何處。”

“不知？”聞淩玦笑了，那笑容裏滿是譏諷，“陛下昨夜從你宮中離開時，麵色不悅，難道不是你伺候不周、言語衝撞？孤掌六宮，豈能容你如此怠慢君王，目無尊卑？”

他放下茶盞，冷聲吩咐：“來人，掌嘴。讓侍君好好清醒清醒，記住自己的身份。”

兩個粗壯的嬤嬤上前，掄起巴掌，狠狠扇在江景川的臉上。

巴掌落在臉上，清脆的聲響在空地上回蕩，聽得人心驚膽戰。

江景川沒有躲，也沒有求饒，隻是跪得筆直，仿佛被打的不是自己。

“對了，”聞淩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帶著惡意的炫耀，“忘了告訴你，陛下今早已經派人去動你父母的墳了。孤想著，你父母若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名聲盡毀，跛腳殘軀，還被陛下厭棄，怕是也沒臉活在世上了吧？”

江景川的身體猛地一顫，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湧起滔天的恨意和絕望。

雲鹿再也忍不住，猛地衝出來，跪在江景川身前，擋住他，對著聞淩玦磕頭：“君後殿下！求您開恩！我們主子為國去敵國為質三年，是為大梁、為百姓犧牲！他是有功之臣！他父母若知道主子所做的一切，隻會心疼、隻會驕傲！您怎能如此羞辱他們，羞辱主子——”

“放肆！”聞淩玦厲聲打斷，眼神狠戾，“一個卑賤的小廝，也敢頂撞孤？拖下去，杖斃！”

“不要！”江景川猛地抬頭，抓住雲祿的手，“君後殿下，是臣的錯，一切都是臣的錯，與雲祿無關！求您放過他——求您了！”

“一起打。”聞淩玦冷聲道，眼底沒有半分憐憫，“主仆一體，都該長長記性，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人該敬，什麼人該懼。”

板子落下來，重重打在身上，江景川立刻將雲祿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背，擋住了所有的板子。

他咬著牙，死死忍著，一聲不吭，隻是死死護著那個陪他熬過三年地獄，始終不離不棄的小廝。

板子打在背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卻聽見雲鹿在他懷裏哭：“主子您放手讓他們打奴才......”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傳來，震徹整個院子：“住手！”

蕭晏寧看著院中情景，臉色鐵青。

“這是在做什麼？”

聞淩玦立刻起身，快步上前：“陛下，侍君出言不遜，他的小廝還敢當眾頂撞孤，臣隻是略施懲戒，讓他們長點記性，守住宮規。”

蕭晏寧的目光，落在江景川身上。

他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背上的衣衫被打得支離破碎，嘴角的血絲，刺目得很。

“陛下，”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氣若遊絲。

“求您放過雲祿，他跟了臣十年，陪臣去了敵國三年，從未有過二心......求您......”

蕭晏寧看著他單薄的、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背，心裏狠狠一抽。

“君後，”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侍君有錯，懲戒便夠了。這小廝......”

“陛下！”聞淩玦打斷她，“後宮規矩不能廢。若人人都像這小廝一樣，頂撞主位，目無宮規，臣日後如何管理六宮？”

他撫著自己的胸口，眉頭微皺，“臣近日身子本就不適，被這小廝一衝撞，更是心口發悶，頭暈眼花......陛下就當為了臣，為了帝星安穩，依臣這一次，好不好？”

蕭晏寧沉默良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不忍被冰冷取代。

“杖斃不必。”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殘忍，“拔去舌頭，以儆效尤。”

江景川猛地抬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蕭晏寧別開眼，不敢看他的目光，冷聲吩咐：“拖下去。”

太監們立刻上前，拖著雲祿往慎刑司走，雲祿拚命掙紮，喊著：“主子！主子！”

江景川想追上去，剛站起來，右腿一軟，重重摔在地上，他爬起來，又摔下去，跛腳在青石板上磕出血，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一遍遍地往前爬，嘴裏喊著雲祿的名字。

他最終被攔在慎刑司的門外，厚重的木門，隔絕了他的聲音。

門內傳來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慘叫，淒厲得讓人心頭發麻。

江景川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凍住的石像，渾身冰冷。

許久，門被打開，雲祿被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來，滿嘴是血，舌頭被拔去，早已昏死過去，氣息微弱。

江景川走過去，拖著跛腿，將雲祿抱起來，拖著跛腿從慎刑司，回到他的偏殿。

他把雲祿放在床上，撕了自己的衣衫，一點點擦去雲祿臉上的血，可血卻一直往外湧，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他擦著擦著，手開始抖，然後全身都開始抖，他抱住雲祿，抱得很緊，像是想把自己的溫度渡給他，可雲祿的身體，卻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