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林浩然,今年二十三。
今年大學畢業,在省城上班。
我媽叫趙秀蘭,我爸叫林建國,我哥叫林浩民。
我爸是我媽的第二個丈夫,我哥是我媽跟前夫生的,我是我媽從孤兒院領養的。
這事我從記事起就知道。
親戚們每次來串門,都誇我命好。
“浩然這孩子,真是掉進福窩裏了。”
“秀蘭兩口子心善啊,孤兒當親生的疼,打著燈籠都難找。”
“你看把浩然養得多好,白淨斯文的,一看就是念書人。”
我媽就笑,笑得一臉滿足:“浩然爭氣,我們累點也值。”
我也覺得我命好。
我住的是家裏最好的房間。
朝南,十五平米,陽光充足。
房間裏有空調、電腦、書桌。
牆上貼著我喜歡的球星海報。
而我哥住在閣樓,裏麵隻有一張床。
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去過一次,冬天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凍感冒了。
我問我媽:“為啥讓我哥住閣樓?”
我媽歎了口氣,一臉無奈:“是他自己非要住,說他晚上睡得晚,怕影響你學習。”
我去問我哥,他隻是笑笑:“閣樓挺好,清靜。”
我信了。
我穿的衣服,全是商場專櫃的新款。
每年換季,我媽都帶我去省城最大的商場,從頭買到腳。
耐克、阿迪,什麼牌子流行買什麼。
我哥的衣服,都是在批發市場買的。
我媽每次去進貨,順手給他帶兩件。
二十塊錢的T恤,三十塊錢的褲子,一穿好幾年。
我問我媽:“給我哥也買件好的唄?”
我媽搖頭:“你以為我不想?他自己不要。說他幹活的,穿那麼好浪費。你不一樣,你上學,得穿得體麵點。”
我又去問我哥,他還是笑笑:“我幹工地,穿好的糟踐了。”
那時候天真,我又信了。
我上的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一年學費三萬多。
我媽說得斬釘截鐵:“砸鍋賣鐵也得供你上大學。”
後來,我哥高中畢業不念了,要出去打工。
我媽到處宣揚說他自己不想念。
這回我沒信我媽,直接跑去問我哥。
“哥,你為啥不想上學?你是不是跟村裏那幾個黃毛學壞了?”
我知道他學習不差,不想念書可能另有原因。
但是不知道哪一句刺激到了他,他猛地推開我,朝我吼道:“你說為啥?因為你成績比我好,因為你比我更像咱媽親生的!”
我愣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
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哥,你恨我不?”
我哥抹了把臉,突然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
“恨你幹啥?又不是你的錯。”
他聲音悶悶的,“你好好在家上學,考不上大學我揍死你。”
就衝他這句話,我後來跟瘋了似的學。
如願考上了985,是十裏八鄉頭一個大學生。
我媽在村裏擺了三大桌酒席,親戚朋友都請來了。
她挨個敬酒,挨個顯擺:“這是我兒子,考上一本了!”
我哥那天坐角落裏,沒上桌。
我知道他心裏難受。
就在不久前,我哥從工地的高腳架上摔下來,左腿斷了,在家躺了三個月。
我媽說工頭賠了點錢,夠看病和養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點心疼的意思都沒有。
我當時打工攢了點錢,忘我哥兜裏塞了幾千塊錢。
可誰知道,他那條腿還是瘸了。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爬起來想去陽台抽根煙。
路過主臥時,聽見屋裏我媽在罵我爸。
“都怪你喝點馬尿就不管不顧的,那事兒能讓浩浩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