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但很快，我忍住了。

並非心軟，隻是我想到，我必須先找到我媽。

哪怕是屍體。

現在動手，我怕再也見不到我媽。

我看向角落裏的飲水機水桶，打開了背包。

我媽走的時候，我醫院的賬戶裏隻剩下一千多塊，不多，但足夠開一些藥了。

我將這些藥，全部融進了水桶。

林向南沒有發現。

天色黑下來的時候，他終於修完了他的車。

他出門買了兩份飯，就帶我去了二樓居住的地方，給我收拾出來一個簡單的床鋪，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似乎連跟我說幾句話的想法都沒有。

但是到了深夜，他卻突然敲門。

我把刀子藏在枕頭下麵，讓他進來了。

他手裏拿了一瓶牛奶，遞過來給我喝。

“琪琪，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

“我這裏衛生不好，你跑這麼遠來找我，會不會耽誤治療？”

我看著過期的牛奶，苦笑著搖了搖頭：“不耽誤的。”

因為我已經治不好了，最差的情況不過是早死幾天。

眼前林向南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熱情起來。

“爸真的很想幫你，但是我的情況實在是拿不出錢。”

“這樣吧，我在網上幫你弄一個募捐的渠道行不行？你算算你需要多少錢，才能治好，才能徹底康複？”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試探。

同時他很緊張。

或許林向南自己都沒有發覺，他雙手握得很緊，起了青筋。

我想他一定是翻了我故意落在外麵的背包。

裏麵有我的診斷單，證明我已經無藥可救。

他在試探我的病情。

他察覺到他說錯話了，察覺到“我再做一個手術就能康複”是我媽騙他的謊言。

我假裝忘了這句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的樣子，如實說：“用不著了爸，醫生說我治好的概率，已經不到百分之五了。”

他的表情僵了幾秒，才歎息了一聲。

“這種情況，你更不能亂跑了啊！”

“琪琪，你媽那邊的親戚知道你來找我嗎？用不用給他們打個電話，免得他們擔心你？”

我再次搖了搖頭。

“不用，我媽失蹤後，已經沒人管我了。”

“我是背著醫生偷偷跑出來的，沒人知道我在這兒。”

林向南的嘴角微微扯了扯，身子前傾，一隻手插進兜裏。

我記得，他隨身帶著扳手。

我不怕死。

我也握住了枕頭下麵的刀子。

林向南接著試探：“哎，看來你媽是絕望了，才故意離開你，躲著你不敢見你。”

“你還要繼續找她嗎？”

我竭力維持著平靜：“不找了。”

“她太累了，我不怪她。”

或許是覺得我沒有撒謊，林向南微微鬆了口氣，這才坐直了身子，右手離開了口袋。

他又把話題轉移到了網上募捐，說即便隻有百分之五的概率，也不應該放棄，讓我博一個奇跡。

催我趕緊回去繼續接受治療。

我點頭之後，他才離開我的房間。

沒一會兒，我也出去一趟，把外麵的背包拿了回來。

我放置好的頭發絲動了，說明林向南的確翻過我的背包。

我也在試探他。

我媽媽的確被他害了，甚至他還想對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