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快奔三的年紀，全家上下開始為我的婚事“發愁”。

二姨上趕著介紹：“我認識個國家改造好的，你可以放心嫁。”

三姑撇著嘴搶話：“我這個更好，大你二十歲，很會疼人。”

我媽歎氣勸我：“別太挑了，你結了婚，我們才安心。”

我爸皺眉附和：“是啊，找個對你好的人，後半輩子才有依靠。”

看著全家一副為我好的樣子，我笑了笑。

第二天就找了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領了證。

爸媽當場氣得摔桌子！

“你找個彩禮錢都給不起的窮光蛋，你弟弟的婚房怎麼辦？！我們真是白養你了！”

我也撒潑，聲音比他們還大：

“不是你們急著要我結婚嗎？我結了呀！”

“他現在是沒錢，但他在創業，以後一定能賺大錢！”

“你們快拿兩萬出來投資，等他成功，你們等著享福就是！”

1.

元宵節的餐桌熱氣騰騰，我把最後一道糖醋魚端上桌，剛坐下，二姑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我臉上。

“小微，今年也29了吧？也該找個對象結婚了。”

我還沒開口，一旁的三姨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幾分說教：“是啊，你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會跑了。女孩子家，早點定下來才是正經事。”

我放下筷子，語氣平靜：“我現在工作才步入正軌，想再拚拚事業，暫時不考慮結婚。”

話沒說完，我媽直接打斷，聲音拔高了幾分：“拚什麼事業！女孩子趁早結婚才是正事，年紀大了可就是別人挑你了！”

我爸也放下酒杯，皺著眉附和：“就是，女孩子家家把自己搞得那麼累幹什麼，拚一輩子事業，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

我沒再爭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對麵。

弟弟正一臉看戲地啃著排骨，對上我的視線，他低下頭擺弄了下手機。

下一秒，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消息，

【姐，你早點結婚，爸媽就能拿你的彩禮錢給我付首付了，你可得給我找個有錢的姐夫啊。】

指節不自覺捏緊，手機殼硌得掌心發疼。

從小到大，父母都偏心弟弟，弟弟要什麼給什麼，而我的要求總是被忽略。

從我高中畢業起，寒暑假就沒歇過，發傳單、做服務員、兼職文員，學費生活費全是自己掙的，幾乎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

就連弟弟上學，時不時都要找我要錢。

畢業後我留在城裏，每個月按時往家裏打錢，從不敢少。

可比我小一歲的弟弟，工作換了七八份，一分錢沒往家裏交過，反倒天天啃老。

現在倒好，連他的婚房，都要打我的彩禮主意。

這哪裏是養女兒，分明是養了個隨時能變現的提款機。

二姨忽然湊過來，笑得一臉精明：“小微，二姨給你介紹個好的，隔壁村的張浩，一表人才，家裏開餐館，城裏好幾套房呢！”

我挑了挑眉，淡淡開口：“你說的是那個酒駕肇事逃逸，蹲了幾年的張浩？”

二姑臉色一僵，隨即又理直氣壯：“是進去過，但年前早就出來了！國家都改造好了，人老實本分，你可以放心嫁！”

這話剛落，三姑立刻撇著嘴搶話，一臉不屑：“勞改犯也好意思介紹給小微？還是我這個好，大老板，自己開公司，身家豐厚，就是大你二十歲，人家說了，隻要結婚，彩禮隨便給，絕對會疼人！”

我冷笑一聲，直接懟了回去：“大二十歲？是會疼人，還是會給人當爹啊？你們要是覺得這麼好，怎麼不留給自家女兒？”

三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訕訕地閉了嘴。

我媽立刻打圓場，對著我長長歎氣，一副為我操碎了心的模樣：“小微，別太挑了，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結了婚，有個依靠，我們才能安心。”

我爸跟著點頭，語氣沉重：“是啊，找個對你好、條件不錯的，後半輩子才有依靠，別總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滿嘴都是“為我好”，我忽然笑了，笑得眼底一片冰涼。

什麼為我好，不過是為了那筆能給弟弟買房的高價彩禮。

我放下水杯，語氣輕飄飄的：“行，相親的事，我考慮考慮。”

2.

從家裏吃完那頓糟心的元宵節晚飯回去之後，我的手機就沒消停過。

每天都有新的好友申請跳出來，備注五花八門——“二姨介紹的張浩”“三姨推薦的王總”“你三姑托人找的小李”。

我劃過屏幕，一個都沒有通過。

沒過多久，二姑、三姨的消息就輪番轟炸過來，語氣一個比一個衝。

【小微，你怎麼回事啊？我給你推的男生你怎麼不加？】

【你都這個年紀了，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敢擺架子？】

我看著那些充滿指責的文字，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直接把消息免打擾，安安心心上我的班。

我心裏清楚得很，她們哪裏是為我著想，不過是怕我壞了她們的好事，拿不到那筆所謂的“謝禮”。

我一概冷處理，看她們還能有什麼花樣。

這天下午，我正在電腦前趕項目方案，手機突然瘋狂震動，來電顯示是爸爸。

剛接通，爸爸焦急又帶著點慌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小微，你快回來一趟！你媽剛才收拾屋子不小心摔倒了，你趕緊回來看看！”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頓，眉頭瞬間皺緊。

我心中有所疑慮，不知道他們又想幹什麼，但我還是請了假回了家。

推開家門，

我媽好端端地坐在沙發上，連點擦傷都沒有。

而她旁邊，正坐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頭頂稀疏，肚子圓滾滾的，年紀看上去比我爸都要大上幾歲。

三姨則一臉殷勤地坐在那男人身邊，見我回來，立刻眼睛一亮，站起身來。

我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都像是涼了半截。

什麼摔倒，什麼不舒服，全都是騙我的。

他們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我騙回來相親。

我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聲音冷得像冰：“你們就是這麼騙我回來的？”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小微，這是你三姨給你找的王總，家裏條件特別好，你們好好聊聊......”

三姨更是直接上前，想把我往臥室裏推：“對對，你們年輕人單獨聊聊，增進增進感情，我們在這裏不方便。”

說著，她就示意我爸，兩個人一左一右，竟然想把我和那個中年男人一起關進臥室裏。

那一刻，我徹底被激怒了。

我猛地甩開她們的手，後退一步，聲音拔高：“你們別碰我！你們想幹什麼？非法拘禁嗎？再逼我，我現在就報警！”

我的態度太過強硬，三個人都被我嚇了一跳，動作瞬間僵在原地。

那個被稱作王總的中年男人臉色也有點難看，尷尬地坐在那裏。

我看向三姨，之前積攢的所有怒火，此刻一股腦全都爆發了出來：

“三姨，你可真疼我啊！介紹這麼好的人給我，年紀跟我爸媽差不多大，肚子比懷胎十月的孕婦都大，你怎麼不留給你自己女兒？怎麼不讓你閨女嫁過去享清福？”

“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可以隨便賣給老男人的東西是嗎？”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麼上心，不就是想拿人家的好處嗎？”

三姨被我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對著那中年男人賠笑道：“王總，對不住對不住，這孩子今天不懂事，鬧脾氣呢......”

那男人早就坐不住了，冷哼一聲，站起身就往外走：“不必了，我還沒委屈到這個份上。”

三姨見狀，也顧不上罵我，隻能狠狠瞪了我一眼，放下一句狠話：“行，程予微，你有種！以後你的婚事，我再也不管了！有你後悔的那天！”

說完，急匆匆追了出去。

家裏終於安靜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抹著眼淚：“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啊！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難道還會害你嗎？”

“讓你找個條件好的，不是為了你以後少吃點苦嗎？你別這麼挑三揀四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先結婚再說啊！”

我聽著她這套翻來覆去的說辭，隻覺得無比可笑，

“好的？媽，你說的好，是剛才那個年紀跟你們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是嗎？”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你們做的哪一件事是為我好？”

“讓我跟大二十幾歲的老男人相親，還想把我和他關在一起。”

“你們這是想嫁女兒嗎？你們這是想賣女兒吧！”

我媽被我戳破了心思，反而哭得更凶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心冷得徹底。

既然他們這麼急著把我嫁出去，那我就遂了他們的願。

3.

跟家裏大吵一架後，我直接搬去了朋友那兒住。

手機靜音扔在一邊，家裏的電話、消息，我一概不回。

沒過兩天，弟弟的電話就打瘋了，我掛一次他打一次，最後我索性拉黑號碼。

可他又換了個手機號打過來，一接通就劈頭蓋臉罵我不懂事。

“你到底鬧夠了沒有？爸媽都是為你好，你還真跟家裏賭氣啊？”

我靠在沙發上，冷笑一聲：“為我好？那怎麼不讓你跟大二十幾歲的人相親？”

“那不是條件好嗎！王總有錢啊，你嫁過去吃香喝辣，彩禮還能給我付首付。”

聽聽，這就是我親弟弟。

從頭到尾，想的隻有他自己的房子，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沒問過我會不會委屈。

我懶得跟他廢話，語氣平淡：“你要是覺得他那麼好，你自己嫁。”

弟弟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程予微你有病吧！我是男的！”

“我是女的，就活該被你們賣了？”我聲音冷了下來，不等他再嚷嚷，直接掛斷，順手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世界瞬間清淨。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聽話，不讓父母操心。他們就會把給弟弟的愛分一點給我。

但現在看來，我為這個家付出再多都是徒勞，我隻是他們換取利益的工具。

朋友下班回來，看我一臉疲憊，遞了杯溫水給我：“還跟家裏置氣呢？要不跟我去片場散散心。”

我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一直悶著，我怕自己真憋出病來。

第二天休息，我跟著朋友去了片場。

現場亂糟糟的，機器、燈光、工作人員來回跑，我剛拐過一個拐角，就迎麵撞上一個人。

“抱歉——”

我連忙道歉，抬頭一看，對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發染得紮眼的黃，眉眼鋒利，嘴角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身上那股無所事事的小混混勁兒，簡直演到了骨子裏。

他扶住我胳膊，穩住我手裏的劇本，聲音懶懶的：“沒事。”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腦子裏一根弦突然斷了。

前幾天家裏逼婚的畫麵、弟弟理所當然的嘴臉、爸媽口口聲聲的為我好，一股腦全湧上來。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連腦子都沒過：“你......要不要跟我領個證？”

......

一小時後，兩本鮮紅的結婚證，穩穩落在我手裏。

照片上，我表情嚴肅，他一臉散漫，怎麼看都不像一對正經夫妻。

可我看著那本證，心裏卻前所未有地輕鬆。

剛把結婚證塞進包裏，手機就響了，是我爸。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

“程予微，你還知道接電話？”我爸的聲音帶著怒火，

“今天你姥姥八十大壽，全家都在酒樓吃飯，你必須回來，聽見沒有？”

我看了眼日曆，真的是姥姥生日。

我淡淡開口：“知道了，我會去。”

掛了電話，我看向身邊一頭黃發的林聿風，揚了揚下巴：“走，老公，跟我回家見爸媽。”

他失笑，配合地彎腰：“遵命，老婆。”

4.

酒樓包廂裏，熱氣騰騰，一大家子早就坐滿了。

我一推門，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緊接著，又都看向我身邊一頭紮眼黃發、穿著隨意的林聿風。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小微，這位是？”

我牽著林聿風的手，大大方方往桌邊一站：“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林聿風。”

“老公”兩個字一出口，滿座嘩然。

弟弟最先站起來，一臉不屑，指著林聿風嗤笑：“程予微，這一看就是你隨便找的演員吧？想糊弄我們？”

二姨、三姑也跟著點頭，一臉不信：“就是，前幾天還死活不相親，怎麼突然就有老公了？肯定是假的！”

我看著他們一副看穿我的樣子，覺得可笑極了。

我鬆開林聿風的手，直接從包裏掏出兩本結婚證，“啪”一聲拍在桌子上。

鮮紅的本子，刺眼得很。

“老公可以假扮，證不能有假吧？你們自己看，公章、照片，樣樣齊全。”

弟弟上前一把拿起結婚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爸媽也湊過來看，看清上麵的信息和鋼印時，我媽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我爸的臉瞬間鐵青，指著林聿風，手都在抖：“他......他是幹什麼的？家裏是哪兒的？彩禮給多少？”

來了，最關心的終於來了。

我往前一站，擋在林聿風身前，笑得平靜：“他現在沒有工作，老家外地的。”

我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至於彩禮——一分沒有。我們是因為愛情結婚的，不搞那些世俗的東西。”

“一分沒有？！”

我媽猛地尖叫一聲，當場就崩潰了，捂著眼睛坐在那兒哭天搶地，

“程予微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你放著有錢的不嫁，偏偏找這麼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連彩禮都不給，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

我爸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把麵前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你找個一分彩禮都不給的窮光蛋，你弟弟的婚房怎麼辦！”

他指著我，破口大罵，“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我們真是白養你了！”

“白養？”

我被他們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徹底激怒，積壓了這麼久的火氣，一瞬間全爆發出來。

我聲音比他們還大，直接撒潑回懟，

“不是你們急著要我結婚嗎？我結了呀。催我相親，催我嫁人，生怕我砸在手裏！現在我結了，你們又不滿意了？”

“他現在是沒錢，但他在創業，以後一定能賺大錢！”

“爸媽。你們不是為我好嗎？你們快拿兩萬塊錢出來投資他，等他成功了，你們就等著享福就是！”

我爸被我懟得一句話說不出來，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個不孝女，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冷笑一聲，迎上他的目光，半點不讓。

“我不孝？我從高中畢業就自己掙錢，大學畢業工作，更是每個月按時給你們打錢，沒讓你們多操一點心。”

“現在你們逼我結婚想拿我的彩禮給他買房，我沒聽你們的，就是不孝？”

“那以後讓你們的大孝子養你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