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陪我試婚紗時,手機突然響起。
“師父~”
僅僅兩個字,我就知道我今天的婚紗照又要泡湯了。
果然,未婚夫傅時晏一臉為難的看向我:
“老婆,念念那邊出了點事,我得過去一趟。”
這不是商量。
是告知。
我看著鏡子裏剛剛換好婚紗的自己,點了點頭。
“你去吧。”
沒關係。
反正,我的新郎也要換人了。
1.
看到傅時晏匆匆離開的背影,抱著婚紗的店員一頭霧水:
“有什麼事,能比新娘試婚紗還重要啊?”
我自嘲一笑。
重要的不是事。
而是對麵的人。
念念,周念。
傅時晏的女徒弟,三個月前剛入職。
那時,他還在向我抱怨:
“公司新招的這批實習生真不行,尤其是那個周念,什麼都不會幹。什麼都要教三四遍才懂,簡直是浪費我精力。”
我安慰了好久才壓下他的火氣。
那時的我還沒有想到,這個叫周念的女孩子會頻繁闖入我們的生活。
也沒有想到,他們之間會產生不一樣的情分。
我閉了閉眼睛,跟店員說道:
“婚紗不用試了,就我身上這件就好。”
拿出手機,付了款。
店員連忙幫我打包。
看著店內成雙成對的小情侶,我心裏莫名的有些悲涼。
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媽媽。
我跟她說了今天的事情。
“那就換人。”
媽媽的聲音平靜,卻給了我很大的底氣。
“結婚這麼大的事情,小傅還當甩手掌櫃,壓根就沒把你放在眼裏,要真結了婚,有你的苦頭吃。”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初跟你定娃娃親的小趙,你不當真,人家可當真了,你抽時間跟人見一麵。”
看著鏡子裏形單影隻的自己,我“嗯”了一聲。
掛掉電話。
很快,我就收到了一條好友通知。
猶豫良久,我還是關掉了手機。
出了婚紗店,我在外溜達了很久,才回家。
傅時晏已經回來了。
坐在沙發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打字。
聽到響動,他才抬頭看了我一眼,隨口問:
“婚紗選了這麼久啊,選好了嗎?”
他好像並沒有覺得,把我一個人丟在婚紗店有什麼不妥。
我閉了閉眼睛,沒說話。
轉身,朝屋內走去。
他愣了一下,終於舍得放下手機,朝我走來。
很自然的從背後抱住我,問:
“生氣了?”
“就因為我今天沒有陪你選婚紗?”
他把下巴埋在我的肩窩裏,哄道:
“可你要知道,念念實在是著急,她手頭上的方案截止日期就在明天。”
“她剛畢業,我又是她師父,不能不管她,嗯?”
“嗯。”
我點頭。
這話他跟我說了無數次。
第一次是在選鑽戒。
第二次是在婚慶公司。
第三次是在雙方父母商量婚期。
......
這次是婚紗店。
每次周念都是同一個理由。
每次傅時晏都會拋下我這個未婚妻,去陪他的女徒弟處理工作。
無一例外。
突然,傅時晏開口:
“要不這樣......咱們的婚禮延期吧。”
我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卻有些如釋重負,好像掙脫了禁錮一般。
“畢竟,現在念念也正值轉正的關鍵期,我實在沒有精力來管婚禮的事情。”
所以,周念轉正的事情更重要。
連我們籌備了半年的婚禮都要為她讓步。
我的心漫開一層酸澀。
他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帶了些安撫的意味:
“初恩,其實延期挺好的,這樣我們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準備婚禮。”
“也省得你天天因為我沒時間陪你,跟我生氣。”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一定會......”
“傅時晏。”
我打斷他。
“我們分手吧。”
2.
他落在我頭發上的手,頓住。
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伸手掐了掐太陽穴:
“初恩,別鬧了。”
“我們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兒了,動不動就提分手。”
“再說了,我提出婚禮延期還不是為了你好,想要給你一個最完美的婚禮,你怎麼就......”
話沒說完,他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是周念。
掛斷。
再響起。
他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接吧,萬一有什麼事呢?”我說。
他鬆了一口氣,走到陽台去接電話。
我看著他的背影,昏黃的燈光下,說話的語氣很是溫柔。
和剛剛對我的不耐煩,完全不一樣。
突然,我有些心累。
轉身,朝樓上的臥室走去。
路過照片牆的時候,我腳步頓了一下。
上麵的照片,是我們相愛七年時間的點點滴滴。
可如今,已經落了一層灰。
我抬腳走過去,視線被最中心的一張吸引。
那是我們剛搬進這裏時拍的。
傅時晏正忙著拚裝衣櫃,滿頭大汗。
可聽到我拍照,連忙回頭衝著鏡頭咧嘴笑。
陽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和嶄新的地板上。
照片背麵,他潦草地寫著:
“我們的小家,以後請多指教。”
客廳微弱的燈光照在那些字跡上,冷冷的。
像是沉默的嘲諷。
樓下傳來上樓梯的腳步聲。
我聽到了,但沒有動。
過了幾秒鐘,傅時晏走到我身邊。
“怎麼站在這裏?”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
“下周,我要結婚了。”
傅時晏愣住。
幾秒後,他轉頭看向我。
鬆了鬆領帶,有些煩躁:
“宋初恩,我不是說了婚禮延期嗎?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下周結婚,你說的輕巧,你知道準備婚禮多複雜嗎?你知道我要準備多少東西嗎?”
“你考慮過我的時間、我的工作、我的感受嗎?”
“下周六。”我補充了日期。
“酒店、婚紗、鑽戒都準備好了。”
他抬手掐了掐太陽穴,忽然冷笑一聲:
“是你媽又催婚了吧?宋初恩,你清醒一點,不能什麼事情都聽你媽的。”
“他們那一輩的思想已經跟不上時代了,現在結婚生子的壓力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貿然結婚隻會降低我們的生活質量......”
“傅時晏。”我打斷他,“下周六我會結婚。”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宋初恩,你覺得你這樣做我就會屈服?”
“我告訴你,這隻會讓我覺得厭煩,覺得你幼稚、無理取鬧!”
“你根本沒有考慮過任何我們將要麵對的任務和壓力,也沒有考慮過結婚會不會影響我們的工作和生活。”
“你就這麼著急把自己推銷出去?”
他的話一句接著一句的砸過來。
之前遇到這種情況,我會解釋,會退讓。
可現在,我心裏一片平靜。
跟我結婚會打亂他的工作和生活。
可每次周念不是一個電話過來,他就會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
難道這就不會打亂他的工作和生活了?
大抵是因為麵對的人不一樣吧。
我抬頭,看向他:
“對,我就是著急。”
說完,我轉身去了次臥,鎖門。
躺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發呆。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媽媽。
“怎麼樣?和小趙聊了嗎?”
想到那條還未通過的好友申請,我如實回答:
“還沒有。”
“為什麼不先聊聊呢?小傅都跟他那個所謂的女徒弟糾纏不清了,你怎麼還非得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
我沒說話。
媽媽歎了口氣,說道:
“媽其實也不是催婚,非要你嫁人,隻是不想你一直被小傅這麼拖著。”
“你想想看,你們談了七年的戀愛,你明年就三十了,但凡是有點責任心的男的,會願意這樣一直拖著你,不給你個準信嗎?”
等了幾秒,媽媽又說:
“算了,你要是實在放不下小傅......”
“媽,”我打斷她,“我跟傅時晏分手了。”
“我聽你的話,下周結婚。”
3.
傅時晏搬去了公司宿舍。
大概是為了躲著我,躲著我那突如其來的逼婚。
也好,彼此都有了喘息的空間。
我有條不紊的斬斷著與他相關的一切。
首先,就是將我們的婚房,交給中介掛牌出售。
拿到賣房款的時候,我給傅時晏打去了電話。
他沒接。
或許是怕我又逼婚吧。
猶豫片刻,我還是決定當麵把錢交給他。
到時,宿舍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笑鬧聲。
我抬手,正要敲門。
突然聽到裏麵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父,都怪我,要不是我太笨了,就不會老煩您,害的您和宋主管吵架了。”
“都是我的錯......”
是周念。
我抬起來的手,僵在半空。
“跟你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
傅時晏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突然,有個同事接話:
“傅哥,您這話說的,可不是您這小徒弟想聽的啊?”
“怎麼,平常天天手把手教到半夜,您是這樣說話的?”
哄笑聲四起。
我的手指蜷緊。
“大家別瞎說,”周念的聲音適時響起,嬌嬌柔柔的,“我和師父真的隻是師徒關係,你們別亂說,讓宋主管誤會了就不好了。”
“誤會什麼?你們之間的感情我們可是有目共睹的呢。”
“就是,傅哥,您說呢?”
短暫的沉默。
然後我聽見傅時晏開口,聲音懶洋洋的:
“說什麼?喝酒。”
他沒否認。
也就是說默認了。
房內的笑聲更大了,有人起哄:
“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來,念念,給你師父倒酒——”
周念笑著應了一聲。
隔著門板,我幾乎能想象出她臉上那抹恰到好處的羞澀。
心口像被人攥緊,又鬆開。
其實早該發現的。
那些深夜的“加班”,那些她發來的語音裏不經意間的撒嬌,那些傅時晏看著她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還有那次——
我在他襯衫領口聞到的那縷香水味。
不是我的。
也不是他平時用的。
我問過,他隻說開會時挨得近,可能是哪個女同事蹭上的。
我當時信了。
因為我愛他七年,從青澀到成熟,從租房到買房,我以為我足夠了解他。
原來隻是我以為。
門內又傳來聲音:
“對了傅哥,我可收到宋主管發的結婚請柬了,下周六?你這新郎到底去不去啊?”
傅時晏沒接話。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有人小聲問:
“所以......到底結不結?”
另一個人嗤笑一聲:
“結什麼結,談戀愛七年都沒結,現在突然就要結?你信?”
“不信......那宋主管也真是的,都這歲數了還玩逼婚這套,何必呢。”
“就是說嘛,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明年就三十了吧?哪像人家念念,年輕漂亮......”
“行了。”
傅時晏終於出聲,語氣卻不重。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
“行行行,不說宋主管,說念念總行吧?念念可比宋主管強多了,那臉蛋那身材......”
我沒再聽下去。
讓宿管將銀行卡交給傅時晏,轉身離開。
......
第二天,婚禮當天。
傅時晏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早早的就穿上了定製西裝,開車去了婚禮現場。
酒店門口,充斥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見到這一幕,傅時晏的唇角無意識勾起。
算了,看在氛圍這樣好的份上,他就勉為其難,答應了這場婚禮吧。
這般想著,他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領結。
突然,裏麵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傅時晏心口一跳,加快腳步推開門。
正好看見台上——
司儀慷慨激昂的聲音透過音響,無比清晰地傳來:
“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了!下麵,請新郎親吻你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