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下來哄她:“奶奶,你是不是做夢了?張姐對你多好,怎麼會掐你?”
奶奶急了,眼睛瞪得老大:“不是做夢!就是她!”
“晚上我睡著,她就來掐我大腿、掐我腰,我疼醒了,她就說我是做夢!”
張秀英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走過來給奶奶掖了掖被角。
“老太太,您要是不喜歡我,我跟院長說,換個護工來照顧您,好不好?”
奶奶一下子不說話了,眼神裏閃過一絲害怕。
我以為是奶奶心虛,還在心裏怪她不懂事。
“奶奶,你別鬧了行不行?”
“我一個月交那麼多錢,就是讓你享福的。”
“張姐對你這麼好,你還冤枉人家,像話嗎?”
奶奶張了張嘴,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鬆開我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心裏也難受,我也沒錯。
老人糊塗了,我不能跟著糊塗。
回去的路上,我心裏亂糟糟的。
八千八一個月,幾乎是我一半工資,我咬咬牙交了,不就是想讓奶奶過得好點嗎?
她怎麼就不理解呢?
第二天,張秀英給我發了幾張照片。
奶奶坐在輪椅上曬太陽,張秀英蹲在旁邊給她剪指甲,兩個人笑得都挺開心。
張秀英發了條語音:“小念,今天老太太心情好多了,我推她出去曬了曬太陽,還喂她吃了半個蘋果。你別擔心啊,老人就是需要多哄。”
我心裏暖暖的,覺得張姐真是好人。
晚上,我給奶奶打電話,想緩和緩和關係。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奶奶的聲音聽著悶悶的。
“小念......”
“奶奶,今天張姐帶你曬太陽了?開不開心?”
那邊沉默了。
好久,她才說:“小念,你信奶奶不?”
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又掐我了,今天曬太陽的時候,旁邊沒人,她掐我腰,說再敢告狀就把我牙拔了......”
我的火蹭地一下上來了。
“奶奶!你怎麼還編這種瞎話!”
“張姐給我發照片了,人家蹲著給你剪指甲,笑得跟親閨女似的!她怎麼可能掐你!”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我......”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奶奶,我不是不信你,是醫生說了,你這個病會有幻覺。”
“你自己想想,張姐要是真掐你,她能笑得出來?”
“她裝的,她當著人都是裝的......”
“行了行了!”我打斷她,“我周末去看你,你別瞎想了,好好睡覺。”
掛了電話,我心裏堵得慌。
閨蜜看我臉色不對,問我咋了。
我把事說了,她歎了口氣:“老年癡呆就這樣,我外婆當年也是,非說我媽偷她錢,其實錢就在她枕頭底下。你別上火,順著她哄就行。”
我點點頭,覺得也是。
周末我去養老院,一進門就發現不對勁。
奶奶坐在床上,看見我進來,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往後縮。
“奶奶?”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走過去,想拉她的手,她躲開了。
“奶奶,你怎麼了?”
她還是不說話。
張秀英端著水果進來,笑著招呼我:“小念來了?吃水果吃水果,我剛切的。”
奶奶聽見她的聲音,渾身一抖。
那一瞬間,我心裏閃過一絲疑惑。
可張秀英實在太正常了,笑眯眯的。
一口一個“老太太今天吃了半碗飯”“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錯”。
我壓下那點疑惑,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臨走的時候,奶奶突然拉住我,眼睛紅紅的。
“小念,你下周還來不?”
“來,當然來。”
她點點頭,鬆開手,又縮回床上,小小的,看著特別可憐。
我出了門,張秀英追上來,小心翼翼地。
“小念啊,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說。”
“老太太最近老說胡話,影響其他老人休息。”
“我尋思著,能不能給她換個單人間?就是費用稍微高點,一個月加兩千。您看......”
我心裏一緊。
“她說什麼胡話了?”
張秀英歎了口氣,一臉為難。
“就那些唄,說我掐她、打她。傳出去我倒是沒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影響不好啊。”
“別的家屬聽見了,還以為我們養老院真虐待老人呢。”
我臉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張姐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單間的事我再想想,錢有點緊張。”
“沒事沒事,我就是這麼一說。你考慮考慮,也是為了老太太好。”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張姐。
人家伺候老人那麼辛苦,還被我奶奶冤枉,一句怨言都沒有。
我決定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