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城主的決心

青石城的城主名叫孟北河，一個四十六歲的聚星境修士，他在這個位置坐了十二年，最大的政績是把城裏三條主幹道的排水溝修通了，不是他不想幹大事，而是青石城實在太偏太窮，城主府一年的稅收加起來，還不夠買一柄像樣的星器。

當葉觀衝進城主府大門，告訴他獸潮即將來臨的時候，孟北河正在吃早飯，他放下了筷子，沉默了三息，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還有多久？“

”最多半個時辰。“葉觀喘著粗氣回答。

孟北河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掛著的長劍，那是一柄普通的精鐵劍，連星器都算不上，劍鞘上的漆皮已經磨掉了大半。

”敲鐘，全城警戒！“

”是！“

侍衛快跑離去，鐘聲在青石城上空響起，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而急促，這是青石城建城以來第三次敲響警鐘，前兩次都伴隨著大量的傷亡。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城中所有修士都聚集道城主府前。

葉觀站在孟北河身後，默默數了數，引星境十五人，觀星境三十七人，包括他自己，這三十七人中，有七個是頭發花白的老修士，還有八個剛踏入觀星境不到半年的年輕人。

這就是青石城全部的修仙力量。

而北方的地平線上，拿到灰黑色的潮線已經清晰可見，跑在前麵的是一階妖獸鐵背狼，密密麻麻足有兩三百頭，狼群背後跟著體型更大的二階妖獸，黑紋豹，地裂蜥，數量雖不及一階妖獸，但每一頭的實力遠超一階妖獸。

更讓孟北河臉色難看的是，在獸群最後方，有一頭通體銀白的巨狼正緩緩前行，他的體型比普通鐵背狼大了三倍有餘，額頭上生著一隻豎瞳，開合之間隱約有雷光閃爍。

三階妖獸，銀瞳雷狼。

“完了完了，三階...三階妖獸！”

孟北河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三階妖獸即便是他全力抵擋也隻能勉強對抗一段時間，想拿下對方根本不可能。

就在此時，一道白色身影出現在城主府前，一襲白裙纖塵不染，手握一柄霜白如月的劍鞘，神色平靜，但聚星境的修為卻毫不掩飾地釋放而出，頓時令的在場之人心中驚濤駭浪。

“銀瞳雷狼交給我來對付。”洛清璃隨口一言便是給眾人穩定了焦躁不安的情緒。

“姑娘，那雷狼品階不低，你......”

雖然在孟北河的印象中，青石城不存在一位如此年輕的聚星境強者，但眼下危機迫在眉睫，多了一個聚星境就是多了幾分守城的希望。

洛清璃看了葉觀一眼，目光又凝聚在銀瞳雷狼之上，低聲喃喃道：“我會盡量擊殺它，但是它周圍的狼群需要你們幫我拖住，最多一炷香的時間，戰鬥便會結束。”

即便她是聚星境，但不代表具備以一敵千的實力，若是在她對付銀瞳雷狼期間，其他妖獸對她的攻擊將危急她的性命。

孟北河的目光在在場的所有修士臉上一閃而過，有人麵色蒼白，有人雙腿發顫，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要走。

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他們的家在這裏，親人在這裏，根在這裏，離開青石城，他們什麼都不是。

“把城牆上的所有防禦器械都搬出來，所有青壯年男子上城牆，婦孺老人撤到城主府地窖，侍衛隊分成三組，兩組守城門，一組做預備隊。”

城牆上，孟北河發號施令，一道道命令發下去，語氣沉穩，隻有葉觀注意到，他的手一直都在微微顫抖，倒不像是恐懼，而是憤怒，憤怒自己修煉了三十年，到頭來連一座城都護不住。

一個文書模樣的中年人匆匆跑來，手裏拿著一封剛寫好的信，對著孟北河行了一禮，神色沉重道：“大人，向雲州府的求援信已經擬好，請您過目，隻是......”

“隻是什麼？”孟北河接過信，神色嚴肅道。

“最近的雲州府駐軍在三千裏外，即便使用最快的飛劍傳書，援軍趕到也至少要七天。”

七天。

孟北河沉默了，別說七天，就是七個時辰，青石城也未必撐得過去，但眼下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將信遞給中年人，讓其立刻發送信件。

求援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那是一封很可能永遠等不到回複的信，但至少，他沒有放棄。

葉觀站在人群中，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他隻是一個觀星境的小修士，前幾天還在碼頭上扛麻袋，麵對即將到來的獸潮，他怕得要死。

城中百姓充滿恐懼，在侍衛的帶領下前往地窖，他們看著城門上站著的這群修士，這群低微，裝備簡陋，毫無勝算的修士。

“小葉。”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葉觀耳中，轉頭望去，是李嬸，手裏還拽著擀麵杖，神色慌張。

葉觀迅速跑下城牆，安撫李嬸：“李嬸，您快到地窖去躲著，千萬不要貿然離開。”

李嬸見到葉觀出現在城牆上，自然明白了對方是要用自己的生命保護城中百姓的生命，眼睛一下子就紅潤起來，看著葉觀，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小葉，你可以逃跑的，你還年輕，沒人會怪你。”李嬸盡量壓低聲音，生怕被旁人聽見，葉觀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不忍心讓他年紀輕輕就死掉。

葉觀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笑容，低聲道：“李嬸兒，我可是吃著您的包子長大的，在這種關鍵時候，怎麼能當逃兵呢，小葉生是青石城的人，死也是青石城的鬼，相信我們，一定會守住的。”

李嬸眼眶發紅，淚水止不住從眼角滑落，哽咽道：“小葉，千萬不要恨你爹娘拋下你，他們...你要好好活著，隻有活著，才能做更多事情。”

葉觀沒有說話，緊緊擁抱住李嬸。

“太初神帝，如果你在天有靈，請保佑這座城。”

城牆上，葉觀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塊三寸見方的萬年隕星木，緊緊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