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銀瞳雷狼

第三天的傍晚，銀瞳雷狼出現了。

這頭三階妖獸在前兩天的戰鬥中一直蟄伏在獸群後方，隻是偶爾發出幾聲低吼指揮狼群進攻，它的耐心顯然比普通妖獸好得多，知道消耗守城修士的體力和星力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但現在，它失去了耐心。

兩天兩夜的進攻沒有攻破青石城，這讓銀瞳雷狼感到了某種近似於羞辱的情緒，三階妖獸的靈智已經不低，想要滅掉此城，光憑獸群還不夠。

銀瞳雷狼從獸群後方躍起，幾個起落就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落在城牆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它的體型比葉觀想象中的還要巨大，肩高超過一丈，銀白色的毛發在夕陽下泛著冷光，額頭上那隻豎眼中雷光閃爍，劈啪作響。

城牆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洛清璃從城頭飄落，白衣如雪，霜月劍斜指地麵，她的臉色比兩天前蒼白了許多，連續高強度的戰鬥讓她的星力消耗巨大，眼瞼下浮現出淡淡的青黑。

“終於舍得出來了？”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銀瞳雷狼低吼一聲，豎眼中雷光驟然大盛，一道拇指粗的銀色雷電直射而出。

洛清璃目光一凝，霜月劍上撩，劍刃與雷電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雷電被一劍劈散，化作無數細小的電弧在空中跳躍消散，隻見她握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虎口滲出血絲。

三階妖獸的全力一擊，不是那麼好接的。

銀瞳雷狼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巨大的身軀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撲上來，前爪裹挾著雷電之力，當頭拍下，洛清璃橫劍格擋，爪劍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她的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溝痕，整個人被拍退了十幾丈。

城牆上，葉觀攥緊了手中的柴刀，眼神中滿是擔心之色，洛清璃的星力已經接近枯竭，兩天的戰鬥消耗太大了，幾乎沒有休息過，每一次獸群衝擊城牆，她都要出手解決最強的那幾頭妖獸，她就像一個不斷被舀出水的水缸，再怎麼深，也經不住持續不斷地往外倒。

而現在，麵對全盛狀態的三階妖獸，她的劣勢開始顯現。

銀瞳雷狼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雷電之力，洛清璃雖然能用劍劈開雷電，但每一次碰撞都會消耗大量星力，而她的反擊落在銀瞳雷狼身上，隻能留下淺淺的劍痕，連防禦都難以破開。

“她的劍變慢了。”侍衛長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焦慮。

洛清璃出劍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籌，不是她不想快，而是星力供應不上了，銀瞳雷狼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攻擊越發狂暴，逼得她連連後退。

又一次碰撞。

洛清璃的虎口終於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整個人單膝跪地，用霜月劍撐住身體，大口喘著氣，白色的衣裙上沾滿了塵土和血汙，不再一塵不染。

銀瞳雷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豎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嘲弄，抬起前爪，爪尖雷電凝聚，準備給這個難纏的人類最後一擊。

就在此時，葉觀翻過城牆跳了下去。

“你幹什麼！”孟北河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葉觀落地的姿勢很難看，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忍痛爬起來就朝洛清璃衝過去，此刻他的左臂還在滲血，右手的柴刀卷刃卷得都快成鋸子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的。

銀瞳雷狼的巨爪拍下。

葉觀撲到洛清璃身前，舉起柴刀。

他沒有想過這一刀能不能擋住三階妖獸的攻擊，他隻知道，如果他什麼都不做，洛清璃會死。

雷電裹挾著萬鈞之力砸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金光從他懷中的太初手劄上爆發出來。

銀瞳雷狼的巨爪在金光照耀下，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金光中蘊含的某種力量讓它本能地感到了恐懼，仿佛是一種刻在妖獸血脈深處的恐懼。

洛清璃抬起頭，看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破舊的麻布衣裳，亂七八糟包紮的傷口，卷了刃的柴刀，和一頭怎麼梳都梳不順的亂發。

就是這個背影，此刻擋在了一頭三階妖獸麵前。

葉觀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懷裏的手劄在發燙，燙得灼人，緊接著他的意識一陣恍惚，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垠的星空。

星空中，一個身影負手而立，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隻看得見一襲青衫和一頭如雪的白發，隻是站在那裏，整片星空都仿佛在向他俯首。

“你......”

葉觀剛開口，身影就打斷了他。

“別說話，時間不多。”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讓葉觀下意識閉上了嘴。

“你體內那點可憐的星力，連給那頭畜生塞牙縫都不夠，但你能擋在她麵前，說明我沒有看錯人。”

身影微微側過頭，葉觀終於看見了他的側臉，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麵容，眉眼間卻有著萬年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和葉觀自己的臉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天差地別。

太初神帝！

太初神帝抬起右手，在虛空中緩緩畫出一個複雜的星紋圖案：“我隻教你一次，這一式，名為碎星。”

“以命星為引，將星力壓縮到極致，然後在一瞬間釋放，不過不是用來殺敵，是用來......”

說到這裏，身影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星紋圖案猛然印入葉觀的識海，無數信息如潮水般湧入，幽藍色的星光從體內湧出，按照那星紋圖案的軌跡瘋狂運轉。

壓縮，再壓縮。

將全身所有的星力，連同識海中那顆命星的光輝，全部壓縮到拳頭大小的一點。

然後...

釋放。

葉觀睜開眼睛，金光已經消散，銀瞳雷狼的巨爪正在重新加速拍下，洛清璃在他身後想要站起來，卻力不從心，城牆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

葉觀舉起右手，拳頭上，一顆幽藍色的光球正在凝聚，那光球隻有拳頭大小，卻亮得讓人無法直視，像是一顆真正的星辰被他握在了掌中。

銀瞳雷狼的豎眼驟然收縮，它從那顆小小的光球中感受到了一股讓它靈魂顫栗的氣息，仿佛來自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

那個存在曾經站在九霄之巔，俯瞰萬靈，連它銀瞳雷狼的祖先，在那個存在麵前都隻能匍匐在地。

銀瞳雷狼的巨爪停住了，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後退了一步，半息後又退了一步。

”嗷嗚~“

銀瞳雷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夾起尾巴，轉身就跑。

圍城的狼群失去了首領的號令，瞬間陷入混亂，孟北河抓住這個機會，嘶吼著下令反擊，城牆上剩下的修士和民壯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將衝上城牆的妖獸一片片砍倒。

獸群開始潰散。

葉觀站在原地，手中的幽藍光球緩緩消散，看著銀瞳雷狼逃入黑風嶺深處的背影，雙腿一軟，直直向後倒去。

洛清璃伸手接住了他，葉觀倒在她懷裏，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仙子......這一招......專門用來嚇唬人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洛清璃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低聲道：”一頭銀瞳雷狼還殺不死我，你瞎擔心什麼。“

話雖冰冷，可沒人察覺到，她的嘴角帶著一抹充滿深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