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拒絕

葉觀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李嬸哭紅的雙眼。

“醒了！他醒了！”

李嬸的大嗓門響徹整個房間，隨後一隻粗糙溫暖的手就摸上了他的額頭：“你這孩子，嚇死嬸子了知不知道？三天三夜啊，你整整躺了三天三夜！”

葉觀想說話，嗓子卻幹得像砂紙，李嬸連忙端來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不知道換了多少回才保持住的溫度。

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間陳設簡單的房間，比他那個破屋子好多了，但也算不上奢華，陽光從窗戶透進來，暖洋洋地落在他臉上。

“這是哪兒啊？”

李嬸抹了把眼淚，說道：“是城主府的後院，孟城主把你安置在這兒的，說是方便大夫照顧，這幾天城裏的藥鋪把你當祖宗供著，有什麼好藥全往這兒送，一分錢都沒收。”

葉觀愣了愣，緩緩慢慢坐了起來，他的身體確實如太初神帝所說，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全部愈合，連疤痕都沒留下，丹田中那個星渦正在緩緩旋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比昏迷前精進了不少。

門外傳來腳步聲，孟北河走了進來，這位城主大人左眼還蒙著繃帶，但精神比守城時好了太多，看到葉觀坐起來，明顯鬆了一口氣，然後大步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孟北河沙啞著聲音喊道。

葉觀從沒見孟北河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在他印象中，這位城主大人一直是沉穩克製的，喜怒不形於色，但現在，孟北河看著他的眼神裏，有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感激。

“那獸潮......”葉觀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之色。

“獸潮已經退了，你昏迷之後，洛姑娘拚著最後一點星力，追殺了銀瞳雷狼三十裏，把它的豎眼刺瞎了一隻，那頭畜生帶著狼群縮回了黑風嶺深處，短時間內不會再出來了。”

“洛姑娘她沒事吧？”

“在隔壁院子養傷，她的傷比你還重，但醒得比你早，這兩天已經能下地了，她每天都過來看你，有時候坐一會兒就走，有時候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問她為什麼不叫醒你，她說你的身體在自我修複，不能打擾。”

葉觀鬆了口氣，若是洛青璃出了事，他很難原諒自己，畢竟是自己要求對方留下抵禦獸潮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援軍呢？”

孟北河的表情有些複雜：“昨天到的，雲州府派了三百修士，領隊的是一個星圖境的高手，他們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房間裏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葉觀沒有說什麼，但孟北河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他的想法，求援信發出去了，援軍也來了，隻是來得太晚，如果青石城沒有守住，這三百修士剛好可以給全城百姓收屍。

孟北河繼續說道：“援軍的領隊叫趙鐸，是雲州府鎮守使麾下的副將，他查看了戰場之後，專門問起了你，說想見見那個以一己之力嚇退三階妖獸的少年。”

“您怎麼說的？”葉觀挑眉問道。

“我說你在養傷，不方便見客，那個趙鐸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我沒讓他見你。”孟北河平靜道。

葉觀點了點頭，他對這個趙鐸沒什麼興趣，對雲州府更沒興趣，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感受一下丹田裏那個正在緩緩旋轉的星渦，三天三夜的昏迷，他的修為已經從觀星境初期穩固到了中期，這速度要是傳出去，確實會被人當成怪物。

“對了。”孟北河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趙鐸臨走前留下了這個。”

葉觀接過文書，打開一看，是一封雲州府鎮守使簽署的調令，大意是青石城修士葉觀，在獸潮中表現卓異，特招入雲州府鎮守軍，授從九品校尉銜，即日赴任。

從九品，在雲州府的品級體係中，這是最低的一級。但對於一個偏遠小城的觀星境修士來說，這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機遇了，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鎮守軍都進不去。

葉觀把調令合上，放回桌上。

“城主，勞煩您替我謝絕了吧。”

孟北河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隻是問道：“想好了？”

“想好了。”

“因為洛姑娘？”

葉觀深吸一口氣，平靜道：“不全是，我答應過她，要跟她去太虛劍宗，做人不能言而無信。再說了，鎮守軍的校尉雖然好，但不是我想要的路。”

孟北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行，我替你回了。”

他沒有勸說，不是因為不看重葉觀的前程，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少年的心裏有一杆秤。

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他比大多數活了幾十年的人都清楚。

孟北河的語氣突然變得鄭重起來：“還有一件事，明天晚上，青石城會在城主府設宴，一是慶祝守城成功，二是感謝你和洛姑娘，全城的人都會來。”

葉觀下意識想拒絕，他不習慣這種場合，被一群人圍著感謝，光是想想就渾身不自在，簡直肉麻死了。

不過孟北河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看著他的眼睛直言道：

“不是我要辦的，是百姓們自發要辦的，李嬸出了麵，王老大出了酒，孫婆婆帶著城東的婦人們連夜縫了一麵錦旗，你要是不去，他們就把宴席擺到你這間屋子門口。”

葉觀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我去。”

孟北河滿意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葉觀說了一句話。

“小葉，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在青石城當了十二年城主，連條像樣的靈脈都引不來，但我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你將來，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葉觀掌心攤開，星力形如一團氣旋凝聚在手中，凝而不虛，氣韻十足，完全沒有先前剛突破觀星境時的虛浮。

“欲破引星，務必凝聚星洞之力，星洞的數量將決定星力的儲存與根基的牢固，光憑萬年隕星木還不足以讓我凝聚更多星洞，太初手劄上記載了三種珍世之材，品質遠超萬年隕星木，青石城地處荒僻，看來得去外麵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