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助理阿姨哭著說我把她要展覽的雕塑打碎了。
爸爸就把媽媽封進石膏變成雕塑,立在展廳裏。
我踮著腳去摸玻璃展台,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能變回來。
爸爸正給助理阿姨擦汗,頭也沒回地說:
“展覽開多久,你媽就在裏麵待多久。”
展廳裏人來人往,他們對著媽媽的臉拍照,驚訝讚歎。
“這雕塑做得太逼真了,連害怕的表情都有。”
展覽結束那天,媽媽被搬回了儲藏間。
爸爸忙著陪助理阿姨去慶功,把這事兒忘得一幹二淨。
我每天蹲在石膏前跟媽媽說話,可媽媽卻從來不理我。
直到那天發生地震,家裏的東西倒了一地。
媽媽摔在地上,腦袋“哢嚓”一聲掉了下來。
我找了膠水,怎麼都粘不回去,哭著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媽媽的頭掉了,粘不回去了。”
......
“粘不回去就讓她一直斷著!”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不耐煩的吼聲。
“瞿婉教你撒謊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大了!”
“為了逼我回家,連頭掉了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
我被爸爸的聲音嚇得一哆嗦。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爸爸,我沒有撒謊。”
“媽媽的頭真的掉在地上了。”
“裏麵還有好多紅色的水流出來,好臭好臭。”
我一邊哭,一邊用沾滿膠水的小手去捧地上的腦袋。
那顆腦袋被白色的石膏裹著。
可脖子斷開的地方,卻不是白色的石頭。
而是黑紅黑紅的,像爛掉的爛泥巴。
還有白色的蟲子在裏麵爬。
電話裏傳來陸助理阿姨輕飄飄的聲音。
“梟哥,你別生婉姐的氣了。”
“婉姐肯定是不滿我的個人展大獲成功。”
“所以才故意弄壞那個石膏,還教軒軒用紅顏料嚇唬你。”
“都怪我,要不是我手受傷,婉姐也不會那麼委屈去當替身。”
爸爸冷哼了一聲。
“她委屈什麼?那是她欠你的!”
“軒軒打碎了你耗時半年的心血,她這個當媽的賠一個怎麼了?”
“軒軒,你告訴你媽,少給我玩這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這招對我沒用!”
我急得直跺腳。
“不是顏料!軒軒沒有騙人!”
“媽媽的眼睛一直睜著,她都不眨眼!”
“爸爸你快回來救救媽媽吧!”
“夠了!”爸爸厲聲打斷我。
“你再跟著你媽胡鬧,我連你一起關進儲藏間!”
“我今晚要陪清妍見幾個重要的投資人。”
“叫你媽把地上的顏料擦幹淨,不然明天有她好看的!”
說完,電話“嘟”的一聲掛斷了。
我呆呆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儲藏間裏很暗,隻有走廊漏進來的一點光。
空氣裏那股臭臭的味道越來越濃。
我吸了吸鼻子,重新抓起那瓶手工膠水。
“媽媽別怕,軒軒幫你粘好。”
我跪在地上,把膠水擠在媽媽斷裂的脖子上。
可是那裏的肉太軟了,膠水一擠上去,就和黑紅色的血水混在一起。
滑溜溜的,根本粘不住。
我用力把那顆沉甸甸的腦袋往脖子上按。
“哢”的一下。
石膏邊緣碎了一塊。
露出了媽媽半張灰白色的臉。
媽媽的皮膚幹巴巴的,像放了很久的縮水蘋果。
嘴巴大張著,裏麵塞滿了白色的粉末。
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渾濁發黃,死死盯著天花板。
“媽媽,你疼不疼?”
我伸出手指,想幫媽媽把眼睛閉上。
可是媽媽的眼皮硬邦邦的,根本按不下去。
我不停地擠著膠水,直到膠水瓶空了。
媽媽的頭還是歪倒在一邊。
我害怕極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軒軒?姑姑來看你了!”
是姑姑的聲音。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跑出儲藏間。
“姑姑!姑姑快來!”
我撲進姑姑懷裏,把沾滿血水和膠水的手舉給她看。
“姑姑,媽媽的頭掉了,我粘不好了!”
姑姑手裏提著一袋草莓,笑著揉我的頭發。
“傻小子,什麼頭掉了,是不是玩具弄壞了?”
“走,姑姑幫你修。”
姑姑牽著我的手,走進了昏暗的儲藏間。
她剛走進去,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手裏的塑料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紅色的草莓滾了一地。
姑姑死死盯著地上那具斷頭的石膏軀體。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
像是在冰天雪地裏凍壞了一樣。
“這......這是什麼......”
姑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慢慢走過去,蹲下身。
當她看清那半張灰白色的臉,和斷頸處的血肉時。
“啊——!!!”
姑姑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叫。
那聲音刺得我耳朵生疼。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捂住我的眼睛。
把我死死按在她的懷裏。
“別看!軒軒別看!”
姑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感覺到有滾燙的水滴落在我的脖子上。
“姑姑,你怎麼哭了?”
我悶在她的懷裏,小聲問。
“媽媽是不是生病了?她好臭啊。”
姑姑沒有回答我。
她哆嗦著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地按著。
按了好幾次才撥通電話。
“喂,110嗎......”
“救命......這裏有死人......”
“我嫂子......我嫂子被人封在石膏裏了!”
姑姑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愣住了。
死人?
姑姑是在說媽媽嗎?
可是媽媽隻是被爸爸變成了雕塑啊。
爸爸說展覽結束她就會變回來的。
我掙紮著想從姑姑懷裏出來。
“姑姑,媽媽沒死,她隻是在受罰。”
姑姑一把將我抱緊,眼淚決堤般湧出。
“軒軒,你媽媽......”
“被你爸爸活活悶死在石膏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