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飄在天花板上了。
低頭看去,自己還躺在地板上。
身體歪在茶幾旁邊,校服皺巴巴的。
半張臉上全是幹涸的白沫。
嘴唇腫得翻起來,顏色發紫。
右手還攥著那個三明治。
花生醬從指縫裏溢出來,已經凝固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它們還在微微抽動。
一下,兩下,像被什麼東西牽著。
生物課上學過,人死後肌肉還會收縮,是神經反射。
我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身體還在動,但已經沒用了。
我飄在天花板上,貼著那塊蝴蝶形狀的水漬。
客廳的鐘在走。
八點一刻。
八點半。
九點。
手機響了一次,是班主任打來的,問我到考場沒有。
響了四十多秒,沒人接,掛了。
又響了一次,是同桌發語音:書嫿你語文肯定能考一百四,等你好消息。
語音自動播放完,屏幕暗下去。
去年冬天期末考試前一周,我發高燒到四十度,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我去敲媽媽的房門,“媽我難受。”
她說:“找你姐去。”
我真的很難受,沒走。
她翻了個身,“你姐明天考試,你別吵她。”
我又去敲程晴琦的門,裏頭一聲吼。
“你又裝病,煩不煩?”
我回到房間,裹著被子發抖。
第二天早上我暈倒在廁所裏,媽媽看見的時候還奇怪:“這又是怎麼了?”
送到醫院,醫生說再晚來一個小時腦子就燒壞了。
媽媽在走廊裏哭了。
我以為她終於會對我好一點了。
回家以後,她又跟以前一樣了。
程晴琦那天晚上說了一句。
“我就說她裝的吧,真有事早就送醫院了。”
媽媽沒說話。
我在房間裏聽見了,眼淚掉下來,沒有出聲。
十點。
十一點。
十二點。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
光斑從沙發挪到茶幾,又從茶幾挪到電視櫃。
最後從地板上消失。
門始終沒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