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場眾人皆是名望之家出身,聞得此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言柳的臉漲成豬肝色,她身邊的言母,我的好婆婆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言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晃晃的警告,“這是鬧喜的規矩,誰家沒有?”
我抖得更厲害了,眼眶也紅了。
“鬧喜,是要鬧新娘子的,可今日明明鬧的是夫君啊。”
我抬頭看向言承章。
他站在那裏,眉頭緊鎖,臉色青白交加。
“夫君。”我輕輕喚他,“你可歡喜?”
言承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想到我會拋出這樣的問題給他。
言柳卻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厲聲道:“蘇錦鈺,你少在這兒裝瘋賣傻!你什麼意思?”
我又往後縮了縮,立馬跪在地上。
“母親你別罰我,我頭一回嫁人,我是真的不明白。
“母親你嫁了兩回,結婚前夜同我說出嫁要從夫,我都記著了。”
字音重重落在了“兩回”上。
“可方才拜了三個夫,魚夫、雞夫、狗夫。”聲音一頓,手指又指向言承章,“還有承章這個名字在婚書上的夫,我到底該從哪個?”
說著說著,眼淚不要錢得砸在地上,把一個毫無辦法的女子演繹得淋漓盡致。
“說好癡戀多年呢?怎麼任由自己娘子被磋磨?”
“看那樣子,在蘇家也經常被磋磨!”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言柳氣得渾身發抖。
看到小桃腰間的錢袋子,我計上心頭。
我一把扯下那個錢袋子,掏出裏麵的五兩銀子。
這原本是我賞給小桃的喜錢。
我雙手捧著,遞到她麵前。
“母親,這是你給我的,說這是蘇家給我的嫁妝。你說讓我懂事些,今日拿到我娘的另一半嫁妝對牌,就把嫁妝交出來,這樣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我懂事的,我交。可該交給哪個夫?還有我該拿出多少銀子鋪子孝敬您?這您都沒教我,我真不會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望向我手裏的五兩銀子,與我娘當初的嫁妝財產相比,九牛一毛都不如。
言母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她看向言柳,眼神裏閃過一絲責備和懷疑。
言柳也慌了,下意識看向言母,又看向言承章。
言承章終於開口:“夠了。”
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在強忍著什麼情緒。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他看向我,眼神複雜,“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毋庸置疑。你先回去,我等下就來。”
我抬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夫君,是我說錯話了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回答。
小桃扶著我站起來,我踉蹌了一下。
入戲太深,跪太久腿麻了。
“小姐......”小桃聲音裏的哭腔百轉千回。
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夠了,現在的火候,剛剛好。
再多一分,就過猶不及了。
可就在這時,言柳忽然冷笑一聲。
“蘇錦鈺,演了那麼多年的懦弱,就為了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裝瘋賣傻,給我潑臟水?”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局麵扳回來。
“你說我逼你交嫁妝?說蘇府沒給你備嫁妝?證據呢?就憑這五兩碎銀子?我還說是你自己拿出來攀咬我的!你那麼多嫁妝擺在院中呢,轎夫都要抬不動,你真當別人是瞎子?”
哦豁,被你猜中了。
但......既然你提到了嫁妝箱,那我就滿足你!
我肩膀微微發抖,眼神不停望向院中的嫁妝,眼裏明晃晃的欲言又止。
言母沒有攔言柳,言承章也沒有說話。
他們果然是一家人,到了這個地步,想的不是怎麼收場,而是怎麼把我踩回去。
好。
那我就再退一步。
我抬起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母親,我、我沒有攀咬......我真的沒有!我隻是不明白......”
話沒說完,身子一晃暈了過去,好巧不巧倒下去推開了其中一個嫁妝箱。
“天呐!裏麵裝的竟然都是石頭!”
人群騷動起來,好事的人推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嫁妝箱。
“蘇家這也太過了吧,果然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什麼十裏紅妝,搞半天都是石頭。”
“這麼多石頭,莫非是買空了一個石場?也是難為他們費心了。”
“就是,還有那三拜本就過分,做的出,還不讓人說了?”
言柳臉色鐵青,還想開口辯白。
就在此時,一道渾厚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也想看看我妹妹那麼多嫁妝留在蘇府,蘇府到底為阿鈺準備了什麼?”
滿堂皆驚。
我身子一僵。
這個聲音......
我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來,腰間佩刀,甲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是舅舅。
是鎮守江南六年未歸的將軍舅舅。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看見我滿臉淚痕的模樣,看見我跪得發皺的嫁衣,看見我手裏那五兩碎銀子。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看向言柳。
言柳的臉,瞬間失去血色,“你......你怎麼......我明明......”
“我怎麼回來了?”舅舅一步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你明明已經命人冒用錦鈺的名義來取這一半對牌了是嗎?”
“你竟然擅離職守!”
舅舅冷哼一下,衝宮中方向抱了抱拳,“新帝聖明,外甥女大婚,我這個做舅舅的,定然是要親自送另一半嫁妝對牌過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言承章身上,“言家小兒,我外甥女方才拜的,是哪幾個夫?”
言承章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