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陸衍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每次他深夜帶著滿身疲憊和別人的香氣回來,總是用極其包容的語氣哄我。
“最近公司要競標大項目,天天開會到半夜。
阿言,你能不能多體諒我一點?”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在深夜裏崩潰大哭,用刀片在手臂上劃出一條條血痕。
但現在,我的心就像一口枯井。
這半個月裏,我每天照常給他做飯,把他的西裝熨得一絲不苟。
聽他描繪項目拿下後的美好未來。
“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帶你去挪威看雪,你不是最喜歡雪嗎?”
我慢慢抽回手,端起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好啊。”
下個月十號。
是我們結婚七周年的紀 念日。
也是我航班起飛的日子。
在此之前,我必須把戰神帶回來。
我去了郊區的流浪犬撲殺站。
負責人翻著破破爛爛的登記冊,頭都沒抬。
“上個月九號送來的德牧?早電死了。
那狗骨頭硬得很,電擊的時候死活不肯叫,把鐵籠子都咬變形了。
骨灰全混在後院那個大坑裏,你找不出來的。”
我在那個長滿雜草的土坑前,徒手挖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我的十根手指全部磨破,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我終於在坑底挖出了一個半融化的金屬狗牌。
上麵刻著兩個字:戰神。
我把狗牌死死攥在掌心,沒有流一滴眼淚。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毫無征兆地,這座城市迎來了今年最大的一場暴雨。
我的創傷後遺症,在雷聲中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劇烈的耳鳴讓我失去了平衡,我重重地摔在客廳的地板上,四肢不受控製地痙攣。
腦海裏全是三年前廢墟坍塌的巨響,和那種能把人逼瘋的窒息感。
“戰神......”
我下意識地在黑暗中摸索,想要尋找那個能用體溫溫暖我的軀體。
可觸碰到我的,是那隻假狗。
它不僅沒有像戰神那樣護住我的頭,反而被雷聲嚇得尖叫著躲到了沙發底下。
我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息。
摸出手機,憑著肌肉記憶撥通了陸衍的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
直到第十四個,電話終於通了。
那邊傳來的,卻是葉輕語壓抑的哭泣聲。
“對不起阿言。”
陸衍的聲音從嘈雜的雨聲中傳過來,透著極度的焦急和心疼。
“輕語的重度幽閉恐懼症犯了,她一個人在停電的電梯裏被困了兩個小時。
現在情緒在崩潰邊緣,甚至想跳樓。”
“我必須在這裏守著她。
你自己吃點安眠藥睡吧,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堅強一點,乖。”
嘟——
電話被無情地切斷。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突然無聲地笑了。
我的丈夫,在我創傷發作的時候,在陪他的初戀度過“幽閉恐懼症”。
他忘了,我才是那個真正在黑暗廢墟裏被埋了三天的人。
那一晚,我在地板上躺了整整一夜。
手指在實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沒有人來救我。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才緩過來。
洗掉身上的血跡,平靜地換上一套幹淨的衣服。
緊接著,是陸衍溫柔到極點的聲音。
“慢點走,小心台階。”
我站在二樓的樓梯口,陸衍站在玄關處。
他的臂彎裏,緊緊護著一個女人。
葉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