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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實人哪能當街跟人撕破臉?

出了主院,連翹扶著沈知糯往回走,小聲嘀咕著:“夫人也真是的,明知道您昨兒被折騰得連下地都發軟,還非逼著您這會兒就趕去寺裏。”

“這剛圓房,您與世子還未成婚,哪能現在就懷子嗣......”

沈知糯微微側頭,看著連翹那憤憤不平的小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懷子嗣?

蘇予白那個白斬雞,這輩子都別想讓她沈知糯生他的種!

至於肚子裏以後會揣上誰的種......

沈知糯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湛藍的天空,腦海裏,三張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驚心動魄的臉從眼前一一閃過。

以後在這睿王府的日子,可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呢!

————

大慈恩寺建在半山腰上,今日正逢觀音誕辰,人聲鼎沸,山腳下的青石板路上各府的豪華馬車早早就排成了長龍。

沈知糯在連翹的攙扶下,強忍著雙腿間那股難以言說的酸軟無力,腳步虛浮地挪到山門前,一路上她在心裏將宋硯舟翻來覆去罵了幾十遍。

若不是那廝昨夜變著法子折騰到三更天,她今日何至於走路都打飄?

要是早知今日要來這深山老林裏上香,她昨夜說什麼也不該由著他胡來那麼多次!

主仆二人在山門前剛穩住身形,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身後便傳來一聲冷笑。

“哎喲,我當是誰呢,走路這般嬌弱無力,原來是定安侯府的土包子啊?”

沈知糯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的嬌俏少女正滿臉鄙夷地看著她。

此人是禮部尚書家的千金,李蓉蓉。

這李蓉蓉在京城裏可是出了名的驕縱,更是蘇予白的頭號狂熱追求者,明裏暗裏求嫁無數次,卻連他一個正眼都沒得到。

沈知糯至今記得,納征那日,滿堂賓客雲集。

她與蘇予白剛互換了信物,這李蓉蓉便在席麵上鬧得天翻地覆,當場摔了三個茶碗,那碎裂聲甚至蓋過了滿堂的絲竹喧鬧,事後更成了京中權貴圈裏的笑話。

後來趁著眾人飲酒喧鬧時,這李蓉蓉更是不管不顧地直接闖到了後院尋她晦氣,被丫鬟們攔下後,那雙眼睛死死剜著她,恨意幾乎要溢出來,仿佛她搶了她命定的夫婿。

如今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李蓉蓉捏著帕子,上下打量著沈知糯那張白裏透紅的嬌媚臉蛋,眼底妒火中燒,“喲,這不是沈姑娘麼?今兒個也是來拜觀音求庇佑的?”

“也是,在王府住了兩個月了,連個名分都沒撈著,世子連提都沒提娶你的事兒。”

“是得趕緊來好好拜拜,多磕幾個響頭,求菩薩開開眼,趕緊顯個靈,讓世子哪天心情好,把這事兒給辦了,也省得外頭那些碎嘴的,總說睿王府養了個沒名沒分的姑子,傳出去怪不好聽的。””

“更要好好求求送子觀音......”

李蓉蓉目光掃過沈知糯平坦的小腹,惡意毫不掩飾,“保佑你哪怕沒名沒分,也能趕緊懷上一個。”

“不然等世子哪天真娶了正妃回來,你到時候連個依靠都沒有,那才叫可憐呢。”

連翹氣得握緊了拳頭,當即就要上前替自家主子出頭,就被沈知糯不動聲色地按住手腕。

沈知糯麵上半分惱怒也無,隻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副溫婉柔順的模樣。

她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老實人,老實人哪能當街跟人撕破臉?

“李姑娘說笑了。”

沈知糯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怯意,像是生怕惹對方不高興,活脫脫一副老實好欺負的模樣,“這種事本就講究個緣分,強求不得的。”

“況且,世子說了,如今局勢不穩,成婚之事尚且要從長計議,更別說子嗣了。”

“他說我年紀尚小,身子骨弱,不急著那一時半刻,怕我吃苦受罪。”

“倒是讓李姑娘這個外人,平白跟著操心了。”

她抬起頭,那雙澄澈的鹿眼裏滿是真誠,語氣溫柔得像春水,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帶刺:

“李姑娘如此掛念別人家房裏的事兒,日後若是嫁了人,定是個極賢惠大度的主母!”

這番話連消帶打,表麵上端莊大度,實則字字都在往李蓉蓉的心窩子上捅。

既秀了一把蘇予白對自己的憐惜與重視,連婚期都願意為了她推遲,又諷刺了她多管閑事、恨嫁的心思。

都是貴女圈裏混的,李蓉蓉哪裏聽不出這話裏的綿裏藏針?

她臉色一僵,捏緊了手中的帕子,“你——”

“沈知糯,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誰不知道你就是個上不得台麵的村姑?”李蓉蓉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伸手指著沈知糯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演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就能掩蓋你長在鄉野的粗鄙了?”

“不過是靠著有幾分姿色勾的世子把你捧在手心裏,少在這兒牙尖嘴利!我告訴你......”

李蓉蓉的話還沒有罵完,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清越如黃鶯般的女聲。

“呀!這可真是奇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京城裏出了名的老實人,竟是個牙尖嘴利的?”

“這事你知道嗎,哥哥?”

這聲哥哥叫的又甜又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知糯順著聲音偏頭望去,隻見山門旁的石階下不知何時停了一頂兩人抬的青綢軟轎,轎身繡著的暗紋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四周的香客大多都是三步一喘、五步一歇地步行爬上來的,各個都額角沁著薄汗,衣衫微亂。

而那頂轎子卻穩穩停在石階旁,顯然抬轎之人腳力極穩,這份氣定神閑,已隱隱透出轎中人身份不凡。

此時,轎簾被一隻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輕輕挑開,緊接著,一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彎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雲紋錦袍,衣料在日光下泛著清冽的冷光,銀線暗繡的竹葉隨著他的呼吸若隱若現,似有風過竹林的清響。

那是一張極其出眾的臉,五官清雋絕倫,仿佛是女媧耗盡了心血的炫技之作。

眉如遠山含雪,眸若寒星入夜,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與疏離——宛如高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

可偏偏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又藏著萬卷經綸與千重機鋒,冷靜而銳利,深不見底,仿佛隻需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似是要回應方才那女子的問話,他目光微微一瞥,朝著聲音來處望了過來,視線卻精準地落在了沈知糯的臉上。

四目相視的瞬間,沈知糯隻覺呼吸一滯,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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