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蟄伏的獵食者
薑猗筠一個激靈,立刻就醒轉過來了。
周寂是背著門口站立,光從身後照進來,他整個人處於半明半暗中。
逆光的暗影,讓他審視宋頤安的眼神更幽暗,又透著森森寒意。
似蟄伏在暗處的獵食者。
他不再是五年前送她竹蜻蜓的周寂了。
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掌著生殺大權,輕易就能要了十幾號人性命的周寂!
薑猗筠身子僵硬,屏著呼吸聽宋頤安回話。
“回周大人的話,草民是宋頤安。”
周寂邁了兩步,走到宋頤安麵前,靜默地注視著他。
他的位置,幾乎和薑猗筠是並排的。
薑猗筠克製著自己扭頭去看的衝動,又竭力讓自己看起來神態如常。
兩種緊張的情緒糾纏著,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多大了?”
她聽見周寂的聲音問道。
宋頤安回道:“下個月就滿十八了。”
薑猗筠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轉過身子了,不然一直僵在原地,倒叫人疑心,
她慢慢轉過身,就見周寂在宋頤安麵前緩慢地來回踱步,但不管他如何走動,目光都盯著宋頤安。
薑猗筠覺得自己的身子要克製不住地顫栗了。
廷尉正盧大人也過來打量宋頤安,“周大人認識這位小郎君?”
周寂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薑猗筠。
薑猗筠頓時汗毛倒豎,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躲閃。
“不認識。”周寂轉回了頭。
他向正堂的主位走去。
薑猗筠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呼出來。
周寂在主位坐下,盧大人坐在邊上。
“你把事情經過再說一次。”周寂對那士兵道。
薑猗筠聽到士兵說起她把燒餅遞給那賊人時,心虛而不安地低下頭。
周寂聽完後,寒眸沉沉地望著宋頤安。
薑猗筠身子又繃緊了。
“宋郎君來洛城做什麼?”周寂問道。
宋頤安微微躬身,神態恭敬地回道:“薑祭酒病重,我和阿姊一起回來照顧薑祭酒。”
“阿姊?”周寂陡然嗤笑,“也不知先生知不知道,他多了一個孫兒。”
他的目光太過銳利,薑猗筠害怕他一直盯著宋頤安,會覺察到不對勁的地方,忙道:“我祖父知道的。”
“我阿娘收留頤安那年,就寫信告訴我祖父了。”
她開口後,如她所願,周寂的目光移到她麵上。
她說完,周寂沒有言語,靜默地注視著她。
薑猗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一顆心七上八下。
良久後,周寂才收回目光,問旁邊的盧大人,“我沒什麼要問的了,盧大人可還有要問的?”
盧大人道:“沒有。”
錄事拿著記錄的供狀給薑猗筠,宋頤安簽字畫押。
薑猗筠原以為簽字畫押就能離開,不再見到周寂。
沒想到周寂卻道:“我送你們回去。”
薑猗筠萬分不願,但又不敢拒絕,隻得道:“有勞周師叔了。”
周寂有自己的馬車,他的馬車在前,薑猗筠和宋頤安的馬車在後,在兩排禁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回到薑府大門前。
薑猗筠和宋頤安從馬車上下來,周寂沒有下馬車。
他隻掀起車簾一角,望向薑府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