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有夫子的風範
他把蒲扇丟回給薑猗筠,又叮囑長庚:“別學姑娘這些。”
宋頤安端了一盞茶過來給薑祭酒,“祖父,這茶不燙了,您喝吧。”
他轉頭對長庚道:“前兩日我教你背過這首詩,你背一遍給主君和姑娘聽。”
長庚流利地背出來:“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山有橋鬆,隰有遊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薑祭酒點頭,“背得很好,你可知道其中的意思?”
“知道,安哥兒同我講過。”長庚挺直腰板,如學堂中的學生一樣,“山上有扶蘇,池中有荷花。”
“沒有遇見子都,偏偏遇到你這輕狂的人。”
“山上有青鬆,池中有葒草,沒有遇見子充,偏偏遇到你這狡獪的少年。”
他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安哥兒說,這是出自《詩經·鄭風》中的一篇。”
薑猗筠不禁上下打量著宋頤安,和薑祭酒笑道:“祖父,我瞧著頤安有幾分夫子的風範了。”
薑祭酒心下一動,若有所思地看著宋頤安。
寒柏端來幾碗紫蘇飲,分別遞給薑祭酒等人,“天太熱了,主君喝碗紫蘇飲驅暑濕。”
薑猗筠拿著紫蘇飲,抬頭望著無一絲雲的碧藍蒼穹,烈日灼灼,她隻看了一眼,就覺得刺眼得厲害,趕緊低下頭。
“我們一路過來,聽說北邊已有近三個多月滴雨未下了。”薑猗筠道。
寒柏應道:“可不是嘛,外頭的人都說,天有異象,必有世殤......”
他話未說完,就慌忙閉嘴,惶惶地偷覷著薑祭酒。
薑猗筠心頭一緊。
她和宋頤安從南陽郡過來,進入洛城地界後,因天旱,聽到許多人罵周寂,說因為出了他這個奸臣賊子,上天才用天旱懲罰洛城。
她不知道祖父有沒有聽到過這些話?
長庚年紀小,心思單純,並未留意到薑猗筠和寒柏的緊張,他順著說他們的話說道:“前幾天我回家,我娘說,山上的清虛觀來了許多官兵,重重圍住清虛觀。”
寒柏順勢轉移話題,“圍住清虛觀做什麼?”
長庚道:“聽說是因為天旱,朝廷有位大人,要去清虛觀求雨。”
寒柏神色又惶然起來,不安地看向薑猗筠。
長庚話裏的意思,說的還是周寂。
祭祀求雨,需天人感應,才能為民請命,向來是由帝王,或者帝王器重的大臣前往。
朝廷能替聖上去求雨的,唯有周寂。
薑猗筠一直留心著薑祭酒,眼看著他鬆快的神情漸漸變得漠然。
她知道,祖父已明白他們說的,皆是周寂。
“南陽郡那邊倒是下了許久的雨,漢水漲了,江麵寬闊,對了,頤安還畫了一幅畫。”薑猗筠向宋頤安使眼色。
宋頤安會意,接過她的話:“是,我畫了漢水的煙波浩渺。”
薑猗筠笑道:“你找出來,給祖父看。”
“好。”宋頤安含笑答應。
薑祭酒把碗中的紫蘇飲喝完,放下碗,撐著藤椅的扶手要站起來。
薑猗筠和宋頤安忙過來攙扶他。
薑祭酒望著烈日當空的蒼穹,淡聲道:“這些怪力亂神之事,少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