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玥寧聽完劉三嬸的話,眉頭微蹙。
燒房子?
牛壯那個渾人,倒是真幹得出來。
“三嬸,我知道了,多謝您來報信。”沈玥寧從袖中摸出幾個銅板塞進劉三嬸手裏,“您先去忙,我心裏有數。”
劉三嬸推辭了兩下,還是收下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寧丫頭,你可千萬小心,實在不行就帶著你那位表哥躲一躲。”
送走劉三嬸,沈玥寧關上門,轉身就看見顧溫羨站在廊下,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牛壯那個渾人,喝了幾口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你不怕?”
“怕有什麼用?”沈玥寧走進灶房,端了盆水出來,開始給院子裏的藥材澆水,“他要是真敢來,正好一並收拾了。”
顧溫羨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問:“你想怎麼收拾?”
沈玥寧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表哥這是要幫我?”
“你是我的未婚妻。”顧溫羨重複了一遍昨日說過的話,“幫你,理所應當。”
沈玥寧彎了彎嘴角,沒接話。
“牛壯這個人,看著莽撞,其實膽子不大。”沈玥寧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他敢放狠話,未必真敢動手。就算動手,也不過是趁夜來潑些油,扔些火把,不會鬧出人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還想娶我。”沈玥寧說得直白,“鬧出人命,他就什麼都撈不著了。”
顧溫羨眸光微沉,“你還想嫁給他?”
沈玥寧嗤笑一聲,“我眼瞎了才會嫁那種人。”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他既然敢放話,我就不能當沒聽見。得想個法子,讓他再也不敢打我的主意。”
“需要我做什麼?”他
沈玥寧想了想,“晚上若是真有人來,表哥幫我盯著便是。其他的,我來處理。”
“好。”
是夜,月色黯淡,烏雲遮了大半個天。
沈玥寧沒有睡,坐在灶房裏就著一盞油燈,翻看白天收回來的藥材。
這批藥材是昨日從回春堂拿回來的,說是城外一個藥農送來的,品相極好,價格也便宜。
她當時粗略看過,覺得成色確實不錯,便收下了。
此刻閑來無事,便想仔細分揀一番。
顧溫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閉目養神。
腳步聲很輕,刻意壓著,但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沒有動,隻是微微側頭,瞥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沈玥寧還在燈下翻看藥材,渾然不覺。
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幾個黑影翻牆而入。
顧溫羨沒有起身,隻是淡淡開口:“幾位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那三個黑影明顯嚇了一跳。
他們本以為院子裏沒人,哪成想一進來就撞上了正主。
為首的蒙麵人愣了一瞬,隨即惡狠狠道:“小白臉,識相的就滾遠點,爺今天隻燒房子,不傷人!”
灶房裏的沈玥寧聽見動靜,放下藥材走了出來。
她站在灶房門口,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來人,嗤笑一聲:“牛壯,你蒙了麵我就認不出你了?就你這身膘,整條街也找不出第二個。”
為首的蒙麵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惱羞成怒:“臭娘們,給臉不要臉!”
他一把扯下蒙麵布,正是牛壯。
另外兩人也跟著扯下蒙麵布,是平日裏跟牛壯廝混的兩個潑皮。
“沈玥寧,老子最後問你一次,嫁不嫁?”牛壯拎著油罐,往前逼了一步。
沈玥寧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不嫁。”
“好!”牛壯惡狠狠道,“那老子今天就燒了你這破房子,看你以後住哪兒!”
他說著,就要往房子上潑油。
顧溫羨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你......你別過來!”牛壯色厲內荏地喊道,“老子不怕你!”
顧溫羨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
牛壯以為他要動手,嚇得轉身就跑,連油罐都扔了。
另外兩個潑皮見勢不妙,也跟著跑了。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玥寧看著牛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
“就這點膽子,還敢來放火。”
她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油罐,搖了搖頭,“浪費了這麼多油,夠吃好幾個月的菜了。”
顧溫羨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沈玥寧去了城南的一家棺材鋪。
顧溫羨讓夜梟跟著,自己則留在家裏,繼續翻看沈玥寧昨日拿回來的那批藥材。
他對藥材並不精通,但殺手閣的許多毒藥都是經他之手調配,對藥性自然不陌生。
翻了幾味,他的手指忽然頓住。
這味藥......
顧溫羨拿起一片切好的根莖,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漸漸皺起。
半夏。
但這半夏的炮製方式不對。
這半夏根本沒有經過充分炮製,隻是用薑汁浸泡了表麵,做了一層偽裝。
顧溫羨又檢查了其他幾味藥材,發現都有類似的問題。
一批藥材裏,摻雜了這麼多有毒之物,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玥寧回來了。
“表哥,我回來了。”她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包東西,臉上帶著笑,“你猜我去做什麼了?”
顧溫羨沒有回答,而是問:“這批藥材,是誰給你的?”
“怎麼了?”
“這批藥材有問題。”顧溫羨拿起那片半夏遞給她,“你仔細看看。”
沈玥寧接過去,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驟變。
“這批藥材是昨日回春堂的趙掌櫃給我的,說是城外一個藥農送來的。趙掌櫃跟我合作了大半年,一直信得過,怎麼會......”
“趙掌櫃未必知情。”
沈玥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城外的藥農,我認識幾個,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不會做這種事。除非......有人冒充藥農,故意把摻了毒的藥材送進來。”
她停下腳步,看向顧溫羨,“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批藥材是送去回春堂的,又不是專門給我的。”
顧溫羨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手裏的半夏出神。
他想起自己受傷之前,曾中過一種慢性毒。
那種毒,不會立刻致命,卻會讓人的反應越來越遲鈍,內力漸漸消散,最後變成一個廢人。
而那種毒,正是用烏頭和甘遂等幾味藥材提煉而成。
有人在藥材裏動手腳,未必是針對沈玥寧。
也許,是針對他。
“表哥?”沈玥寧見他不說話,喚了一聲,“你在想什麼?”
顧溫羨回過神,將手裏的半夏放下,“沒什麼。這批藥材,你打算怎麼處理?”
沈玥寧想了想,“先別聲張。我去找趙掌櫃,問清楚這批藥材的來路。若真是有人故意投毒,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頓了頓,看向顧溫羨,“表哥,你方才看了一會兒就發現了問題,看來對藥材也很懂?”
“失憶之前的事,記不太清,但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裏,忘不掉。”
沈玥寧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那你在家歇著,我去回春堂一趟。”
“我陪你去。”
沈玥寧搖頭,“不用,你露麵太多不好。萬一那些人真是衝著你來的,咱們得小心些。”
沈玥寧背起藥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表哥,晚上想吃什麼?我回來順路買。”
“你決定就好。”
沈玥寧笑了笑,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