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方才聽見動靜,本以為是牛家的人又來鬧事,推門一看,卻是三個黑衣人正圍著顧溫羨。
她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住手!”
沈玥寧舉起斧頭,擋在顧溫羨身前,目光凶狠地盯著三個黑衣人。
“你們是什麼人?再過來我就報官了!”
為首的蒙麵人沒想到會突然衝出個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小娘子,不關你的事,識相的就讓開。”
“他是我的未婚夫,怎麼不關我的事?”沈玥寧握緊斧頭,聲音在發抖,但腳步沒有移動分毫,“你們再不走,我就喊人了!整條巷子的人都會出來,你們跑不掉的!”
三個黑衣人麵麵相覷。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刺殺顧溫羨,但沒有說要傷及無辜。
況且這女人嗓門不小,真要驚動了整條巷子,確實麻煩。
“少廢話!”
另一個蒙麵人沒了耐心,一劍朝沈玥寧刺來。
沈玥寧閉上眼睛,舉起斧頭胡亂揮了出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睜開眼,就看見顧溫羨擋在她身前,徒手握住了那把劍。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月光下觸目驚心。
“表哥!”
沈玥寧大驚,想要上前,卻被顧溫羨一把推到身後。
“別過來。”
顧溫羨鬆開手,掌心已被劍刃割得血肉模糊。
他沒有在意,隻是抬眸看向三個黑衣人,眼底一片冰冷。
“你們不該動她。”
話音剛落,他忽然出手。
這一次,他用了五成功夫。
隻一掌,便將為首的蒙麵人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口中鮮血狂噴。
另外兩人大驚,想要撤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顧溫羨奪過其中一人的劍,反手一揮,劍鋒劃過咽喉,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地不起。
最後一人轉身要逃,被顧溫羨一劍刺穿肩膀,釘在院牆上。
“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蒙麵人咬著牙不說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顧溫羨眸光一凜,伸手掐住他的下頜,卻已經晚了。
黑色的血從蒙麵人口中流出,他咬破了藏在牙縫裏的毒藥。
“叛徒......”蒙麵人盯著顧溫羨,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閣主......不會放過你的......”
話音未落,他便斷了氣。
院中恢複了安靜。
月光下,三具屍體橫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沈玥寧握著斧頭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她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顧溫羨,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顧溫羨轉過身,看見她的樣子,眉頭微皺。
“嚇到了?”
沈玥寧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扔掉斧頭,撲進顧溫羨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你受傷了......好多血......”
顧溫羨僵住了。
他從未被人這樣抱過,更沒有人因為他受傷而哭成這樣。
他想推開她,手抬起來,卻鬼使神差地落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沒事,皮外傷。”
“什麼皮外傷!”沈玥寧從他懷裏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和肩頭的傷口,“你流了好多血!你會不會死?”
“不會。”
沈玥寧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就跑。
她跑進灶房,翻出藥箱,又跑回來,拉著顧溫羨坐下,手忙腳亂地給他處理傷口。
她的手在抖,好幾次都沒能拿穩藥瓶。
顧溫羨看著她的樣子,忽然開口:“你不怕?”
沈玥寧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怕。”
“那為什麼還衝出來?”
沈玥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如潭,看不清情緒。
“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殺死。”
顧溫羨沉默了。
他想起她方才舉著斧頭擋在他身前的樣子,明明怕得要死,卻沒有後退一步。
沈玥寧低下頭,繼續給他包紮,嘴裏嘟囔著:“你也是,明明會武功,怎麼不早點動手?非要等到受傷了才出手?”
顧溫羨沒有回答。
“好了。”沈玥寧包紮完最後一處傷口,抬起頭,“這幾天不要沾水,我每天給你換藥。”
她說完,站起身,看著滿院的屍體,又犯了愁。
“這些......怎麼辦?”
“會有人處理的。”
顧溫羨站起身,走到牆邊,對著黑暗處打了個手勢。
夜梟無聲無息地出現,開始清理現場。
沈玥寧看著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嚇得往顧溫羨身邊靠了靠。
“他......他是誰?”
“一個朋友。”
沈玥寧將信將疑,但沒有多問。
她看著夜梟利落地將三具屍體扛走,又用水衝洗幹淨地麵的血跡,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院中恢複了整潔,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夜梟臨走前,看了沈玥寧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玥寧坐在石凳上,看著顧溫羨發呆。
“怎麼了?”顧溫羨問。
“那個人......他叫你主上。”
顧溫羨沒有否認。
“還有那個刺客說的話。”沈玥寧盯著他的眼睛,“他說的閣主是誰?”
顧溫羨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我失憶了。”顧溫羨看著她,目光平靜,“你知道的。”
沈玥寧咬了咬唇。
她知道他在回避問題,但她沒有證據。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月光將他的身影籠罩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壓迫感。
沈玥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答應過我的,不會走。”
顧溫羨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忽然笑了。
“我不會走。”他說,“至少現在不會。”
沈玥寧垂下眼,掩去眼中的失落。
又是這句話。
至少現在不會。
“去睡吧。”顧溫羨說,“明天還有事要做。”
“什麼事?”
顧溫羨沒有回答,隻是轉身回了屋。
沈玥寧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她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
沈玥寧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他擋在她身前握住劍刃的那一幕,想起他徒手殺人的狠厲,想起他看她時那種複雜的眼神。
每一個畫麵都讓她心驚,也讓她心動。
沈玥寧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
翌日清晨,沈玥寧醒來時,發現顧溫羨已經起了。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清瘦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他看起來溫文爾雅,與昨夜判若兩人。
沈玥寧端了盆水出來,放在他麵前。
“表哥,洗漱了。”
顧溫羨放下棋子,看了她一眼,“昨夜睡得好嗎?”
“不好。”沈玥寧誠實地說,“做了一晚上噩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你被人殺了。”
顧溫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沈玥寧盯著他,“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知道不會被人殺死?”
顧溫羨抬眸看她,“你希望我死?”
“當然不是!”沈玥寧急了,“我巴不得你長命百歲!”
“那就不用擔心。”
沈玥寧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氣鼓鼓地轉身去灶房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