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隻金色蟾蜍,巨若山頭,正趴在外灘的東海明珠塔附近!
半透明的身體,呈現金琉璃質感。
背上鑲嵌著幾十上百顆寶石,兩隻藍碧玉眼珠,比摩天輪還大,正對著黃浦江張開巨嘴。
數以萬計的金黃銅錢,嘩啦啦傾瀉進江水。
金燦燦的金幣全都打了水漂,真是造孽。
周牧野砸吧著嘴,不斷腹誹,忽然想起江口的水滴湖——那人工湖的位置,正好是蟾蜍的眼珠子。
他喃喃自語:“難怪臨海那麼近還要挖個湖,原來是養蛤蟆用的。”
龍伯的聲音幽幽從隔壁傳來:“那不是蛤蟆,是金蟾,吞財納福的吉獸。”
“今夜太陰雨,它出來吸收月華靈氣,你運氣不錯,這東西三百年才現身一次。”
周牧野:“三百年?那我豈不是中彩票了?”
龍伯再一次悶悶出聲:“中彩票?你要是敢靠近它,它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老實睡覺,別給自己找麻煩。”
周牧野悻悻閉嘴,乖乖睡起大覺。
夜雨嘈雜。
第二天,雲收雨歇,晴朗湛藍。
周牧野睡了一覺,難得身體舒暢,下床伸了個懶腰。
他推開窗戶旁邊的陽台門,走進露台。
昨天晚上夜色濃重,院落格局看得不是很清楚。
當下,隨著天光大放。
站在高處,整棟建築的院落格局,一覽無餘。
老洋房複式躍層,典型的民國庭院,前店後居,左右開闊。
回字形態,兩層樓房,合圍出四方小院子。
前麵是照相館和二層門樓,繞過照相館的狹長走廊,就來到了院子裏。
昨天晚上,他就是在這個位置,看到了太陰雨。
跨過院落。
一層是會客廳、茶室、書房,兩側的半屋式走廊。
二樓是左右臥室。
兩麵巨大落地窗麵向東麵,窗戶旁各自有扇房門,通往二層露台。
也就是當下周牧野站的位置。
龍伯的露台,被他種滿了花草盆栽,瓶瓶罐罐,堆集出蔥蘢花園。
而周牧野這邊,放著一套棕色牛皮的沙發椅和小圓桌,還有個巨大的秋千架子。
兩個露台,各自被圓拱形遮雨棚覆蓋,一排雨鏈垂下遮雨棚,落入走廊的排水渠。
這地段,這格局,這麵積,這風格......周牧野心裏摸摸盤算,這種民國古建築,大概率已經是有價無市了。
給個湯臣壹品都不換!
咯吱!
他正嘬著牙花子,盤算價格,木門咯吱輕響。
龍伯推開木門,拿起露台上的噴壺,雨滴水霧,漫撒花園,花葉翠綠欲滴,搖曳擺動。
“龍伯,你這房子品相、格局、裝潢都沒得挑,就是位置太差,怎麼建胡同裏了,臨街不是更體麵?”
周牧野好奇說道。
龍伯坐進身邊的藤椅上,提起包漿茶壺,倒了杯茶笑了笑:
“當初開埠的時候,可沒什麼鄰居,周圍全是麵向江灘公園的好宅子,站在這個位置,黃浦江風光一覽無餘。”
“哪知道海城會發展成這樣,把我房子都收進胡同裏了。”
滋溜,抿了一口茶。
“那時候?開埠......少說得一百年了吧。”
周牧野抖了幾下,老登兒多大本事,能在開埠初期,在洋人手裏,撕那麼大一宅子。
這實力......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他拿起玄鐵相機,回到院子,朝上嚷嚷:“我行李還在包租婆那,我先去看看。”
說完,屁顛出了胡同。
剛來海城時,為了省錢,周牧野都沒住過內城,在城西舊華界老小區,打轉好幾年。
能住到黃浦江邊,可是天上撿錢的好事兒。
他三下五除二,找摳門老太退了租,連押金都沒要,走進去收拾行李。
周牧野滬漂這幾年,孤家寡人一個,也沒幾件家當。
收拾了衣服、電腦,東西,就已經全部整理進行李箱。
裝走舊書時。
一本舊書嘩啦鬆開,從裏麵滑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父親穿著灰撲撲泛白的工裝,站在一台老式機床旁,笑得很敞亮。
周牧野看了很久,把照片夾進錢包。
很快,把行李提溜出來。
摳門老太瞥見他出了隔斷房。
鑽進去恨不得提著燈看了一遍,確定沒少什麼零件,才放心說道:
“小為啊,你曉得哇,老太太我的房子,已經是最便宜的隔斷房了。”
“你要真退租了,這伏天熱火的,老太太上哪兒去找租客,幾個月的損失誰來補,押金可是不退的哇。”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周牧野擺擺手,滿不在乎:“這錢,您就自個兒留著吧。”
“小為,那你這時候退租,是找到啥新行當了?”
說出來不嚇死你......周牧野心裏盤算著包租婆的年紀,還是不打算啥都往外說:“家裏有事兒,回老家去了。”
這話,讓這個瘦嘎嘎的精明梨花卷毛,滿意得撇了下嘴:“那小為你可一路走好哇,慢走不送。”
周牧野無意寒暄,提著行李箱出了走廊,走到家屬院子裏。
等他站定,拿起黑鐵相機,對準了自己住的那一層。
“畢竟是自己住過幾年的地方,還是得留個紀念。”
快門哢嚓,相機錚鳴,取景器出現畫麵。
周牧野看到照片的一刹那,眯起眼睛。
“嘶!”
“這包租婆,可是夠邪門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