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曾經帶著幾分虛情假意的誓言,此刻像一把回旋鏢,狠狠地紮進宋南夕的心口。
胃裏翻江倒海,那股久違的惡心感猛地衝上喉嚨。
那時候的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可如今,卻覺得諷刺。
承諾的另一半,變成了宋書瑤。
他們之間也隔著十萬八千裏的鴻溝。
尖銳的耳鳴聲再次轟然炸響,像是有無數隻蟬在腦子裏嘶鳴,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南夕,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還要揪著不放嗎?”
“我現在和景澤過得很幸福,我不希望你出現再來打擾我。”
“而且我們馬上就要二胎了,我今天就是來醫院檢查的。”
她表情立馬切換到恰到好處的柔弱。
“是嗎?”
宋南夕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宋書瑤麵前,目光從她那張寫滿炫耀的臉上,緩緩下移,最後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準備要二胎?”
宋南夕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這麼努力,是因為第一個孩子,沒能把他的人和心都綁住嗎?”
宋書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的老公前兩天夜不歸宿,你知道他去幹嘛了嗎,他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察覺到了嗎?”
宋南夕靠近一步,“你聞聞看,我常用的香水,熟不熟悉?”
宋書瑤的血色瞬間褪盡,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難堪。
她怎麼會知道?
周景澤確實有一天晚上一夜未歸,早上才回來,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情緒低沉得嚇人。
而給的理由是加班。
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
“你胡說!”
宋書瑤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臉上完全沒有了剛剛的那一抹清。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最清楚。”
宋南夕直起身,恢複了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她看都懶得再看宋書瑤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宋書瑤,你那麼慌張,就證明你的婚姻並不幸福,你沒有安全感,守著一個隨時可能離開失去掌控的男人,一定很辛苦吧?”
丟下這句話,宋南夕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醫院大樓。
留在原地的宋書瑤,渾身冰冷,氣得發抖。
她攥緊了拳頭,這叫現金肉你卻感覺不到疼。
宋南夕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無誤地戳在了她的痛處上。
是啊,她過得不幸福。
這四年來,周景澤對她相敬如賓,給了她周太太該有的一切,卻唯獨沒有愛。
他對自己永遠疏離,甚至他們之間的聯係隻能用女兒來串聯。
他們的婚姻,更像是一場交易,一場為了孩子,為了兩家臉麵的合作。
她不甘心!
憑什麼宋南夕一回來,就能輕易攪亂她的一切。
憑什麼她替自己過了那麼多年的好日子,現在連自己的幸福都要。
宋南夕走到拐角處,再也抑製不住,衝進洗手間,趴在洗手台前幹嘔了半天,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胃部痙攣的疼痛一陣陣傳來。
她擰開水龍頭,掬起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地潑在自己臉上。
刺骨的涼意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那惱人的耳鳴聲也漸漸平息下去。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慘白如紙,眼尾還泛著生理性的紅,狼狽不堪。
宋南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不能倒下。
為了童童,她必須盡快拿下周氏的項目。
調整好狀態後,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衫,走向兒童病房。
推開門,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病床上,童童正安靜地躺著,因為化療,頭發已經掉光了,小臉蠟黃,瘦得隻剩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看到宋南夕,童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虛弱地衝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南夕姐姐。”
宋南夕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所有的煩躁和不適在這一刻被撫平。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溫柔地摸了摸童童的小臉,“今天感覺怎麼樣?”
“就是有點沒力氣。”
童童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姐姐,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玩?”
“很快了,等彤彤做完手術,姐姐就帶你去遊樂場,把你想玩得多晚一點好不好?”
“不是說還想去水族館嗎,姐姐帶你去看金魚,大白鯊哦。”
宋南夕幫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真的嗎,拉鉤。”
“好,拉鉤。”
從病房出來,宋南夕的心情無比沉重,剛剛的片刻輕鬆,在這一刻全然瓦解。
她一邊走一邊想著項目的事,想起還有那麼多麻煩的事情要處理,想起那個男人。
想起從前的那一堆爛事。
愣神之際,她完全沒注意到前麵的人,直直地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對......”
道歉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宋南夕一抬頭,對上了周景澤那雙寫滿震驚和擔憂的眼睛。
他怎麼會在這裏?
周景澤的視線從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滑到她身後的兒童腫瘤科幾個大字上。
心在一瞬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
喘不上氣。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的湧上心頭。
她臉色這麼差,又出現在這種地方。
“你生病了?”
周景澤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是不是很嚴重?”
那熟悉的感覺,以及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
可宋南夕卻隻覺得一陣反胃,再也沒有從前的感覺。
尤其是他觸碰的地方,像是有電流一般,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放手!”
宋南夕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得能刺穿骨頭。
她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抗拒。
“周總,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關心。”
她強烈的抗拒和毫不掩飾的疏離,在周景澤看來,卻成了生了重病後不願讓他知道的故作堅強。
心痛如絞。
他怎麼能不關心?
這個女人,她身上每一寸肌膚,他都曾無比的癡迷過。
她在他心上盤踞了二十年,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南夕,你別這樣對我,我隻想跟你好好說話。”
周景澤失神地喃喃,還想再上前一步。
宋南夕心臟一陣一陣的痛,扶著牆無力的抬頭看向他,“我跟你有什麼好說的,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
“周景澤,你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就在他還想要多說什麼時,一道沉穩又恭敬的聲音插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