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瑾本無心動手,一忍再忍,可奈何這家人欺人太甚!
她帶著人轉身就朝院外走。
霍家老宅是一處三進的院子。
當年霍天佑的父親在世時,這院子不過是兩間漏雨的破瓦房,後來薛家接濟才翻修擴建,添了東西廂房,又修了門樓,勉強撐起一副體麵人家的門麵。
薛瑾站在門口,兩排侍衛雁翅般排開,肅殺之氣陰沉沉的壓下來。
周氏一路小跑追上來,跑得發髻都散了。
“瘋了!真的瘋了!”她衝到薛瑾麵前,張開雙臂攔住大門:“薛若溪!這是我霍家的宗祠!你一個棄婦,憑什麼拆我家的祠堂!”
霍天佑和柳思月也趕到了。
霍天佑臉色鐵青,走到薛瑾麵前,壓低聲音警告:“若溪,有什麼事咱們回屋裏說,在大街上鬧成這樣,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柳思月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霍兄,你還沒看出來嗎?人家就是要把事情鬧大,好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薛家的女兒被休了。”
薛瑾看都沒看他們,淡淡開口。
“拆。”
兩排玄衣侍衛齊齊應了一聲,聲震屋瓦。
周氏見薛瑾真的動了真格,頓時急紅了眼,伸手就往薛瑾臉上抓去:“薛若溪!你這個天殺的小蹄子!平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怎麼今天瘋成這樣了!”
薛瑾眸光狠狠一縮。
打?
他們平日竟然還敢打她妹妹?
薛瑾眸光驟然一沉,抬手截住周氏揮來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啪!”
清脆響亮,周氏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趔趄了兩步,捂著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霍天佑也沒想到薛瑾會動手,臉色驟變,怒吼一聲:“薛若溪!你敢打我娘!”
他大步衝上前來,抬手就要還回去。
柳思月見狀也趁機撲了過來:“嫂子你也太狠毒了!”
薛瑾冷笑一聲,側身避開霍天佑的拳頭,反手一記耳光結結實實甩在他臉上,緊接著抬腳踢開柳思月伸來的手,順手又是一巴掌扇在柳思月臉上。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落下。
三張臉齊刷刷地紅腫起來。
霍天佑又羞又怒,眼看著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堂堂武狀元被一個深閨女子扇了耳光,說出去還怎麼見人?
他咬牙硬撐:“我,我沒防備!讓你偷襲得手罷了!”
柳思月也反應過來,捂著臉嘴硬道:“就是!我們不過讓著你,你還真當自己厲害了?”
周氏卻不管這些,她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她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著衝到大街上:“來人啊!快來人啊!兒媳婦打婆母啦!還有沒有天理啊!”
街坊鄰居漸漸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她兒媳婦?薛侍郎家的小姐?那姑娘出了名的溫順,見人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她能打人?”
“就是啊,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怎麼可能動手打婆母?”
周氏氣得直跺腳,指著自己紅腫的臉:“你們看看!這就是她打的!還有我兒,還有柳姑娘,都是她打的!”
路人看了一眼霍天佑和柳思月臉上那幾道紅印子,又看了看薛瑾那纖細的身板和月白色長裙下弱不禁風的模樣,紛紛搖頭。
“老太太,你就算想休媳婦,也不能這麼冤枉人啊,你那媳婦說話都不敢大聲,她能打你們三個人?”
周氏氣得渾身發抖,可根本沒人信她。
就在這時, 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匹棗紅馬上坐著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頭上戴著烏紗帽,身後跟著兩個隨從,各捧著一隻朱漆托盤。
霍天佑一眼認出那人,登時大喜過望,隻覺得做主的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
來的正是兵部郎中孫啟年,霍天佑的表舅。
此人主管武官考核升遷,雖隻是正五品,卻手握實權,在京中武官圈子裏也算是一號人物。
孫啟年翻身下馬,笑嗬嗬道:“賢侄不必多禮,本官今日是奉旨前來嘉獎的,你在雁門關一役中斬敵一十三人,主帥上報朝廷,聖上龍顏大悅,特賞你白銀二百兩,錦緞十匹。”
霍天佑喜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連忙跪地謝恩。
孫啟年扶起霍天佑,目光掃過門口的陣仗,不由皺了皺眉。
“賢侄,這是......”
霍天佑眸中閃過一絲得意,連忙道:“表舅有所不知,侄子家中正有些私事要處理。”
他說著,歎了口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實不相瞞,侄子此番回京,本是想與發妻薛氏好好過日子。可誰知薛氏善妒成性,見侄子在邊關結識了一位紅顏知己,便百般刁難,今日更是鬧上門來,揚言要拆我霍家宗祠,侄子實在是心力交瘁啊。”
周氏也趕緊湊上前來,一把抓住孫啟年的袖子,抹淚道:“啟年,您可算來了!你要給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這薛氏簡直是個潑婦,你看看我這張臉,還有天佑和柳姑娘,竟然都叫她扇了巴掌!”
孫啟年皺眉,上下打量了薛瑾一眼。
女人月白色長裙,素淨發髻,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珠翠。
倒是個美人胚子,隻可惜......
他皺眉,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不滿。
“薛氏,天佑年少有為,如今又立了軍功,可你一直在家中安享富貴,如今他衣錦還鄉,要娶一房平妻,有何不可?”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起來。
“況且,你身為女子,當以夫為天,天佑要休你,那是他的權利,你帶著人上門鬧事,不僅有違婦道,更是藐視朝廷命官,本官若是今日不懲治你,那才是真的亂了套!”
他一招手,身後的兩個隨從瞬間上前。
薛瑾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目光冷冷地落在孫啟年身上。
“孫大人,你這是要拿下我?”
孫啟年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一跳。
這女子的眼神......怎麼這般鎮定?
尋常婦人被他這麼一嚇,早就跪地求饒了。
他覺得丟了麵子,心中微惱,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還不趕緊將這刁婦拿下!”
身後兩個隨從應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薛瑾的胳膊。
薛瑾紅唇勾起一抹玩味,正要和他們玩玩,一抹白色的身影忽然從麵前掠過,快的像箭!
緊接著隻聽“砰砰”兩聲悶響,那兩個隨從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被狠狠踹飛了出去,口鼻溢血,直接昏死過去。
可見來人的力道。
男人穩穩落在薛瑾麵前,麵容硬朗,他看著孫啟年,咬肌鼓動。
“堂堂兵部郎中竟然帶人強壓民女,這還有王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