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陸時寒每次要宋梔恩之前，都會先摘下助聽器。

黑暗中，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嗓音低沉：“乖。”

宋梔恩閉上眼，疼痛讓她偏過頭咬住枕套，喉嚨裏溢出的聲音斷斷續續。

陸時寒沒有反應。

助聽器不在，他聽不見。

結束後他才慢條斯理地戴上助聽器，把她攬進懷裏。

“寶寶今晚很乖，一直忍著沒喊停。”

宋梔恩強撐著苦笑，沒說話。

看著身下的一片狼藉，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經是京圈出了名的乖乖女。

出身書香門第，家教森嚴，從小要和異性保持三米遠的距離。

長大後，儒雅斯文的追求者個個排著長隊，她卻偏偏栽在陸時寒這個浪子手裏。

她家裏人不同意，他為了表真心，像是換了個人。

從前淩晨三點還在酒吧摟著不同的女人對瓶吹，現在十點前準時回家，手機裏再也翻不出陌生號碼；

從前開跑車炸街、跟狐朋狗友飆車，連眼睛都不眨，現在老老實實接送她上下班，比打卡還準時；

從前逢年過節人影都見不著，現在提著大包小包往宋家跑，她爸愛喝的老白茶、她媽喜歡的蘇繡團扇，他一清二楚。

後來宋梔恩被父母仇家綁架淩辱，也是他單槍匹馬衝進那間廢棄廠房，把她救出來。

陸時寒不顧外界流言執意娶她，在婚禮上承諾：

“往後有我護著你。”

那場世紀婚禮轟動全城，所有人都說浪子救贖乖乖女，是愛情最好的模樣。

婚後他確實寵她，衣食住行無微不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在那方麵索求無度，時常弄傷她。

這次她撕裂得厲害，又被送進了急診。

醫生縫針時眉頭擰得很緊，消毒棉擦過傷口。

宋梔恩疼得渾身發抖，咬緊嘴唇沒吭一聲。

處理好傷口，醫生摘下口罩，歎了口氣：

“宋小姐，這已經是今年第三次了。我再強調一遍，術後至少休息一個月，房事方麵……注意分寸。”

她紅著臉點頭，低聲應了句：“知道了，謝謝醫生。”

出了診室，宋梔恩想去問問陸時寒的主治醫生。

他的聽力到底還要多久才能恢複，自己也能少受些折磨。

可她剛轉過彎，腳步便猛地頓住——

陸時寒就站在幾步之外，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慌張。

他懷裏抱著一個女人，小心翼翼護著她的頭，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女人臉頰泛紅，捂著下腹，羞赧地推他：

“就蹭紅了一點，你至於嗎……我自己回去塗點藥就好了。”

陸時寒根本不聽，語氣急切：

“都紅了能是小事？萬一感染了呢？聽話，讓醫生看看。”

護士推門把女人接進去，他的目光還一直追著，恨不得跟進去。

幾個路人駐足議論：

“那是陸總和他太太吧？沒想到結婚這麼久還這麼恩愛。”

“早就聽說陸總精力無限，現在浪子回頭，渾身的勁兒都用在一個人身上了，看把他老婆折騰的。”

“陸總那身材一看就頂，他老婆吃的真好……”

宋梔恩站在陰影裏，渾身發冷。

護士都把那女人認成了她。

可這些年她每次受傷都是自己一個人來醫院——

撕裂、縫針、上藥、拿病曆，他何曾陪過一次？

連掛號都是她自己排的隊。

她悄悄跟上去，聽見走廊盡頭，陸時寒的兄弟壓低聲音質問：

“你還在裝失聰啊？當年嫂子被綁架後落下陰影，對男人碰她都發怵，你一直沒能盡興。後來你出車禍暫時性失聰，發現不戴助聽器就聽不見她喊停，反倒能弄過癮了。”

“你現在聽力早恢複了還裝，嫂子做手術你都沒露過麵。對你那小醫生葉可一倒好，光前戲就做足半小時，一點磕碰都緊張得要死，大半夜親自送她來急診。”

宋梔恩的瞳孔猛地一縮。

陸時寒在裝聾？

他的耳朵早就好了？

還有他剛剛抱在懷裏的那個女人，是他失聰後的主治醫生葉可一？

宋梔恩不受控製地想起，她每一次陪陸時寒去複查，葉可一都會給出同樣的結果：

“徹底恢複還要看後續治療效果。”

陸時寒見她失落，總會握住她的手安慰。

而她最信任的丈夫和醫生，竟然就在她眼皮底下苟且！

宋梔恩忍著嗚咽，淚水模糊的雙眼極力睜大。

下一秒，她看見陸時寒把耳朵上的助聽器摘下，握在手中漫不經心地摩挲，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當年親眼看見那群綁匪是怎麼對她的，連他們都可以，憑什麼我要的時候她一次次推開我？”

“我從追她到結婚忍了那麼久，不就是放縱了一次嗎？如果不是她裝清純非要婚後才願意，也不至於讓那些綁匪排在我前麵。”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柔色：

“可一跟梔恩不同，她是第一次談戀愛，因為喜歡我，她可以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我。”

兄弟提醒道：“問題是你都收心這麼多年了，不怕嫂子發現跟你鬧離婚？”

陸時寒冷笑一聲：

“她名聲早就臭了，當年要不是我願意接盤，她那一家人還跟我裝清高。”

“她現在根本離不開我，陸太太的名分是她的，榮華富貴也不會少。可一懂事，不會鬧到她麵前去。”

宋梔恩站在門外，手裏的病曆單被捏得皺成一團。

原來他什麼都聽得見。

那些她在床上壓抑的哭喊、哀求，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隻是不在乎。

宋梔恩想起去年懷孕那段時間。

他喝了酒強行要她，導致她大出血，傷及子宮，孩子沒保住，連今後做母親的權利都被剝奪。

那時她還以為是自己身體不好，一度陷入強烈的自我懷疑。

是陸時寒體貼地哄她：

“沒關係，大不了就不要孩子，你永遠當我的寶寶。”

他溫柔的嗓音和剛才冰冷的語氣交替回響，宋梔恩覺得胃裏一陣翻湧，轉過身跑出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