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京市遭遇百年難遇的暴雨。
我麵色慘白,獨自在醫院輸液,刷到一條朋友圈。
是初戀的小青梅的。
一張配圖,一段話,讓我一時間心率失常。
【半夜被雷聲嚇醒,還沒來得及害怕,就有人敲門趕來守護我。二十年了,他還是最關心我】
發布時間,就在一小時前。
那時我犯了急性腸胃炎,疼得渾身冒冷汗,想叫沈睿送我去醫院,伸手一摸,才發現身邊的床鋪涼得透心。
我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沒人接,家裏的車也被他開走。
想打車,但雨實在太大,等了半個小時,才有人接單。
趕到醫院時,險些胃穿孔,有開腹風險。
而同一時刻,沈睿正守在青梅身側,輕拍著她的肩哄她安睡。
我閉了閉眼,腦子裏冒出晚餐時。
沈睿端上來的米飯裏摻雜著花生碎,我愣了片刻問:
“為什麼要加花生碎?”
他看手機的頭都沒抬:
“小初說花生養胃,我就加了。”
“可是我吃花生過敏啊......”
他皺著眉頭“哦”了一聲。
“那你怎麼不早點說。”
“我已經說十七次了。”
我凝視著他,試圖尋到半分愧疚,可他神色漠然,隻輕描淡寫:
“下次注意,你挑掉就好。”
這句話,我同樣聽了十七遍。
前十六次我壓下情緒,耐心挑淨碗中花生碎,可這一次,我忽然倦了。
我放下碗筷,一口未動,深夜便因空腹誘發了急性腸胃炎。
舊事翻湧,無盡疲憊將我裹挾。
我想,往後我再也不要為誰挑花生碎了。
我給那個人發去消息:“我同意聯姻。”
......
手機屏才熄滅,又在下一秒亮起,我重新解鎖,才發現是顧景之秒回消息。
【嗯。】
後麵緊跟著一個微信好友申請,我猶豫了片刻,同意了。
正想問好,他那邊兩個字甩了過來。
【定位。】
或許是他也覺得有些冒昧,解釋了一句。
【你朋友圈發了,半夜犯了腸胃炎,衣服還被雨水打濕很難受,我剛好加完班,替你送套幹淨衣服來。】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我突然覺得鼻尖有些酸澀。
那條朋友圈其實是發給沈睿看的,十七個對方未應答的通話請求鋪滿了整個聊天界麵,我身上僅存的一點尊嚴跳了出來。
於是那條【沈睿,我很難受】的消息便怎麼也發不出去。
但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和我在一起五年的男友,會一點也不在乎我,於是便有了那條朋友圈。
我尷尬的想說不用,顧景之像猜到了我的心思。
【除非你想病情加重,那就拒絕我。】
生病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再加上已經確定聯姻,我還是把位置發了過去,顧景之隻回了一句等我,便沒了消息。
我渾渾噩噩的靠在病床枕頭上,難免開始想顧景之以前的模樣。
其實我隻和他見過三次,一次在大學畢業典禮,他做為優秀畢業生回學校演講,我是那次演講的主持人,臨上台時,禮服的肩帶突然斷裂,顧景之脫了自己的西服外套替我披上,還替我解圍。
“我先上台,盡量多答疑,你可以去換件衣服。”
第二次是在顧家晚宴上,我無聊的蹲在窗簾後麵和一塊蛋糕較勁,一身輕笑傳進我耳朵,抬頭,便是顧景之懶懶靠在窗台上的模樣,指尖的香煙氤氳了他的眉眼,柔和了一些他鋒利的氣質。
“怎麼還是這麼笨?”
我呆呆看著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伸出指尖,點了一下鼻尖。
我跟著他學,碰到一手的奶油,瞬間紅了臉,逃也似的離開。
第三次就是在父親的公司,我替媽媽給爸爸送湯,推門之前,聽見爸爸笑盈盈的聲音。
“這次合作如果成功,顧家和周家都會更上一個台階,而且我女兒今年也從大學畢業了,景之年少有為,可以和她多接觸接觸。”
話沒有明說,但誰都懂得爸爸的意思,我握緊了保溫桶的把手,氣氛的衝進去朝爸爸大喊。
“我有男朋友了!爸爸,我才不會和沒有感情的人結婚!”
然後調頭就衝了出去,等司機時,顧景之也走了出來,和我並排站著,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不想和沒感情的人結婚?”
我低著頭用腳趾扣地,好半響才抬頭,顧景之已經離開了。
我以為這次合作告吹,爸爸回家時才告訴我。
“景之是個好孩子,合作照舊,還讓我告訴你別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你年紀小,不懂事,等以後想通了,顧家和周家聯姻的事,還能重提。”
但那時我和沈睿正是感情最深的時候,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直到他出國留學的青梅重新回國。
沈睿就變了,張口閉口不離元初的名字,更是常常忽視我。
一想到那十七個未接電話,淚意再次湧上,我抬起袖子想擦幹淨,一條柔和的手帕先落在我臉上,我遲緩的抬頭,看見顧景之挺拔的身體,他彎著腰,認真的替我擦幹眼淚,眉眼認真,像大學藝術課上,老師展示的大衛雕塑。
“袖子臟,別感染了眼睛。”
確認我沒有再哭,他才站直,拿出了一個袋子。
“能動嗎?先去把衣服換了,免得腸胃炎還沒好,又感冒了。”
顧景之對上我的視線,短促的笑了一聲。
“杳杳,你可以換了衣服再朝我發呆,今晚我都在。”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對著顧景之出神,臉頰瞬間滾燙起來,像真的發燒了一樣,我慌亂的接過衣服袋子,去廁所換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