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後,旅遊回來的下屬小周抱怨:
"去了趟雲南,花了八千多,半個月工資就沒了!"
我打字的手頓在原地。
我在公司五年了,公司一大半的項目都是我做的,我常年業績第一。
小周是我一手帶出來的,8000多是工資的一半。
那他工資至少16000.
可我的月薪,10000塊,已經3年沒漲過了。
我的工資,去掉房租和日常開銷,連她這趟旅遊都撐不起。
更舍不得。
五一她出去玩,老板把活全丟給了我。
五天假期我加了四天班,小周回來當天,拎著行李箱遲到了一個小時。
她遞給我一個超市景區買的鮮花餅:"姐,這些天你幫我把工作做完了,辛苦啦~"
現在,我看著那個鮮花餅,氣笑了。
轉身向人事提了離職。
人事驚訝:"為什麼?"
我隻平靜地回:"工資低,旅遊都去不了。"
1
人事總監吳姐雙手交叉:“我知道你這幾年不容易,但現在大環境不行,公司能按時發工資就不錯了。你是老員工,更應該體諒。”
“我體諒五年了。”
“你看,下半年有調薪窗口,到時候我幫你爭取......”
“吳姐,”我打斷她。
“五年裏,公司拿下的那幾個大客戶,哪個不是我熬了十幾個通宵做方案拿下來的?我每個月加班六十個小時,春節從來沒休全過,今年月薪一萬塊。”
“五一,小周出去旅遊花了八千多,隨口說一半工資沒了,那她月薪一萬六以上。她的工作基本上有一大半是我完成的。”
“而我,已經三年沒漲過薪。”
“五年來,每一次增加KPI,你們都說這是成長的機會,我成長了五年。每一次漲薪都是踩著最低線走,今年績效A,反而被倒掛了六千多。”
我吸了口氣,把聲音放平穩。
“吳姐,咱們也別繞了,我的訴求很簡單,離職。”
吳姐臉色沉下來:“公司培養你五年,你不能說走就走,做人要有職業操守。”
“職業操守。”我重複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去年年底,公司衝業績,老板給我一個誰都不願意碰的爛尾項目,客戶已經發火要解約。
我連續一個月每天隻睡五個小時,重新梳理需求、推翻重做方案、周末陪客戶吃飯賠笑臉。
項目救回來了,客戶續了約。
慶功會上,總監舉杯說“小林是大功臣”。
發到我手裏的,隻有一封抄送全公司的表揚郵件。
工資原封不動。
“吳姐,”我站起身,“五年裏,我從來沒有在晚上十點前下過班,周末隨叫隨到,哪怕是陪孩子上輔導班的間隙都在回消息。”
我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我們來談談職業操守。公司對我,有過嗎?”
吳姐臉色徹底難看:“你不能這麼想。是公司給了你平台,讓你接觸到這些大客戶、大項目。你現在的經驗和人脈,不都是在這裏積累的?人要懂得感恩。”
我看著她,覺得一切荒誕又可笑。
我手把手教會的新人,轉身就拿了我一倍的工資。
我任勞任怨,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五年的付出換來的是一句要我感恩。
“我明白了。”
“謝謝你,吳姐。”我轉身走向門口。
謝謝你讓我終於明白,這個公司,從來就不值得。
2
從吳姐辦公室出來,路過老板趙總辦公室的門,裏麵傳來小周的聲音。
“趙總,這是特地從雲南給您帶的普洱茶。”
趙總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小周壓低聲音:“對了趙總,我剛才好像看見我師傅往人事那邊去了,好像去提離職。”
我腳步一頓,下意識側身貼在牆邊。
裏麵傳來趙總一聲輕笑。
“她?”趙總語氣裏帶著不屑,“年級一大把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貸每個月4千,她敢真走?”
每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我最疼的地方。
同期進公司的老劉,去年跳槽去了別家公司,職位是高級經理,年薪四十萬。
隻有我,守著這一萬塊,一守就是五年。
我以為,至少老板知道我幹了多少活。
可結果。
嗬。
我攥緊拳頭,繼續聽。
“她就是鬧情緒,嫌工資低了。”趙總語氣輕飄飄的,“女人嘛,情緒上來了誰都攔不住,晾她兩天,她自己就想通了。她這個年紀,這個經濟狀況,出去能找什麼工作?”
小周連忙附和:“您說的太對了,師傅肯定舍不得走的。”
趙總嗯了一聲,話鋒一轉:
“你不一樣,你還年輕,沒那些拖累,好好幹,我手頭有幾個大項目,下半年交給你獨立負責。薪資嘛,明年年初再給你調一檔。”
“謝謝趙總!”小周的聲音又甜又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原來我五年的通宵、放棄的每一個周末、替公司做的項目,在他們眼裏,都比不過一句有負擔。
因為有房租,有父母小孩要養,有信用卡要還。
所以活該被壓榨,活該被輕視,活該連離職都不敢。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個陌生號碼。
我走到樓梯間接聽。
“林女士您好,我是獵頭陳睿,目前深遠科技公司正在尋找解決方案專家,薪資包60-80萬,請問你有興趣嗎?”
六十萬,一年頂我在這裏幹六年多。
我想起了來公司的第一年。
第一年年底,趙總拍著我肩膀:“小林啊,今年調薪名額緊張,你先讓讓,明年我親自給你報上去。”
第二年,我獨立拿下一個大客戶,慶功宴上他舉著酒杯說小林是公司的頂梁柱。
私下跟我說:“獎金先給其他部門,你的貢獻我心裏有數,絕對不會虧待了你。”
第三年,我帶了三個新人,累得腰椎間盤突出,他把我叫進辦公室,泡了杯紅茶:“累說明公司離不開你,等你把這批新人帶出來,我提名你做總監,到時候薪資翻倍。”
紅茶喝完了,總監的事再也沒提過。
上周趙總跟我說:“今年經濟還是不行,你的工資暫時維持現狀吧,公司難,你也體諒體諒。”
我體諒了五年。
今天我才知道,是趙總根本不信我會走。
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個成本低、產出高、還不敢吭聲的工具。
可他忘了,我是人,是可以自己走的。
我笑著回道:“很有興趣,期待合作!”
3
剛掛斷電話,趙總在公司大群艾特了我和小周:
【@周瑩@林念二期項目正式啟動,由小周擔任項目負責人,林念輔助。小周年輕有衝勁,林念經驗豐富,你倆配合好,爭取年底拿個標杆。林念,不要因為個人情緒影響工作。】
下麵緊跟著小周的回複:
“收到!謝謝趙總信任!一定不辜負您的期待!”
群裏其他人紛紛跟隊形恭喜。
我冷笑一聲,我在後麵把工作都做了,功勞卻都是周瑩的。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鮮花餅,走到小周工位前。
我把那個餅放在她鍵盤上。
“你的餅,還給你。”
“以後你的活,也自己幹吧。”
小周的笑容一僵,我沒理會,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剛坐下,手機屏幕亮了。
趙總的私聊消息:
【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推門進去。
趙總正靠在椅背上抽煙。
“小林啊,”他彈了彈煙灰,“吳姐跟我說了你的事,我聽了,挺意外的。你是老員工了,怎麼還跟新人較上勁了?”
“我不是較勁。”我說。
“那是什麼?嫌工資低?嫌小周比你高?”他把煙掐滅,“公司有公司的薪酬體係,你和小周入職時間不同、背景不同,沒有可比性。你的價值我心裏有數,不是單純看數字的。”
“那看什麼?”我問。
他理所當然:“看綜合貢獻!你想想,你現在手裏握著公司三個最大的項目,公司把最核心的資源都交給你,這就是最大的認可。”
“所以,認可就值一萬塊?”我看著他的眼睛。
“小周工資至少一萬六,她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她現在做的所有項目,框架都是我搭的。”
趙總的表情掛不住了,語氣硬起來:
“工資不是這麼比的!她當時市場行情就在那個位置,你是內部成長起來的,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培訓資源、給了你多少試錯機會,這些你算過嗎?”
我覺得荒唐至極:“那我這五年,替公司扛下來的爛攤子、通宵趕出來的標書、客戶點名隻要我做的項目,這些又該怎麼算?”
趙總徹底沉下臉:“你現在撂挑子,項目黃了,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你要敢亂來,公司法務不是吃素的。”
我沒說話。
他以為我慫了,語氣又軟下來:“行了行了,你也別強,這樣,我再給你加五百,但你得答應我,今年二期這個大項目,你必須盯到底,不能再鬧情緒。之前的事,翻篇了。”
一萬零五百塊。
嗬,他到現在還以為我是為了漲薪在鬧。
我忽然笑了。
“好的,趙總,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嘛,去吧。”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嘴角的笑意還沒收。
他大概忘了,二期的項目負責人是衝著我來的,技術方案,核心算法部分是我一個人寫的,沒有第二個人看得懂。
他不是吃定了我不會走嗎?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4
當晚我和深遠聊好了入職時間和薪酬。
第二天是二期項目的正式簽約儀式,甲方會來現場,公司上下都很重視。
我到公司時,發現自己的工位空了。
小周從旁邊經過,看見我站在那兒,笑得輕描淡寫:“姐,趙總說要優化辦公結構,你的工位挪到倉庫了,那邊安靜,適合你這種輔助崗。”
我轉身走向那個倉庫隔間。
打開電腦,連上公司WiFi,我點開了遊戲。
小周過了一會兒又過來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姐,二期的技術方案在你那兒吧?趙總讓我今天上台講,你把文件給我。”
我看了她一眼,把一個文件夾遞過去。
她接過去,沒打開看一眼。
她壓低聲音,嘴角帶著笑:
“姐,說真的,你一個老女人,負擔又重,還折騰什麼?老實呆著吧,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打遊戲。
十點,簽約儀式在三樓會議室準時開始。
趙總簡短致辭後,笑著看向小周:“下麵由我們的周瑩,為大家講解二期技術方案。”
小周踩著高跟鞋走上台,自信滿滿地打開文件夾。
然後她臉色一白,因為我給了她一個空文件夾。
她急的滿頭大汗,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甲方韓總疑惑的看向趙總。
趙總站起身,笑著打圓場:“哈哈,小周,你先下來,這個環節我們還是請更熟悉項目的同事來講。林念!”
我接過話筒,對著甲方韓總笑了笑:“韓總,各位領導,我長話短說。”
“今天是我在這家公司的最後一天,不久我會正式入職深遠科技。”
“按照招標文件第六條第三款,項目核心技術團隊不得變更,我離職後,原公司已不具備繼續履行合同的技術能力。”
我看著韓總,“韓總,貴方有權單方麵終止合同,並要求賠償。”
話落,韓總徹底黑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