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和齊頌又一次爆發爭吵後,我獨自跑到高鐵站,碰到了一個穿著短裙神采飛揚的女孩。
她主動向我問路,而後俏皮的衝我解釋:
「其實我男朋友不知道我來這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每個月都是他去見我,該換我來見他了。」
我的心裏有些失神,別人的男朋友可以每個月異地見麵。
而齊頌給我的,隻有每個月的固定出差。
一陣鈴聲打斷我的思緒,女生接起電話:
「哎呀,你怎麼知道我不在房間,你給房東打電話了?」
「我就是出去一下嘛,很快就回去了,你別生氣嘛。」
到最後,她彎起眼睛:
「知道啦知道啦,阿頌最好了。」
我驀然一愣。
阿頌......
我的男朋友也叫阿頌。
1
女生掛斷電話後,轉過身來,臉頰還泛著紅。
「剛才是我男朋友,他就是這個樣子,總是不放心我,每晚都要查崗。」
「剛才他給我房東打去電話,我的驚喜差點就要泡湯了。」
「還好我被糊弄過去了。」
說到最後,她帶著狡黠的笑意。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響起烤紅薯的叫賣聲。
麵前的小姑娘馬上跑開,等回來的時候大大咧咧的朝我手裏塞一個滾燙的烤紅薯。
抬起頭,映入眼簾是她燦爛的笑容。
「我的腸胃不好,我男朋友從來不讓我吃這些,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吃了。」
說完這句話,她狠狠挖了一勺塞在嘴裏。
麵前的女孩麵容嬌豔,鼻尖被凍的通紅。
臉上的妝容也遮不住逼人的青春。
我頓了一下,把烤紅薯攥在手心,沒有吃。
我對烤紅薯過敏。
可齊頌總是忘記,然後在買來後愣住:
「你事情可真多,有人想吃還不能吃呢。」嘲諷道,「沒見過幾個人對烤紅薯過敏的。
回過神來之後,我隨口問道。
「你們異地戀?」
「對。」
她點頭,語氣裏沒有半點抱怨:
「他在這個城市工作,我在隔壁市,高鐵四十分鐘。他每個月都會來找我一次,每次都會帶一束花。」
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眉眼都是毫不掩飾的幸福感。
話匣子一旦打開,她的話就停不下來。
「我男朋友他呀,對我很溫柔。」
「隻要我說想他了,第二天早上他就會出現在我樓下,手裏還提著我最愛的早餐。」
「有時候我鬧小脾氣,他也不跟我吵就捏著我臉故意逗我。」
「我們已經在一起兩年了,馬上就要訂婚了。」
聽到這,我忽然笑了。
她口中那個溫柔,體貼的阿頌怎麼會是我認識的人呢?
齊頌在我麵前永遠毒舌,高傲。
麵對我苦惱著永遠減不下來的體重時,他會在旁邊輕飄飄的說。
「李穗,你從高中就是這個體重,你還是死心吧。」
就連現在,我看著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消息。
「李穗,再不回來默認分手。」
每次都是這樣,吵完架後都是我向他低頭。
我也想過,是不是隻要我少遞一次台階,我們的關係就會走到盡頭。
意猶未盡後,女生才突然注意到我。
「你怎麼穿的那麼少?」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出來的急。
隻來得及套了一件披肩,裏麵穿的還是睡袍。
風一吹,小腹一陣痙攣,四肢更是入骨的冷。
她露出恍然的樣子:「是不是和男友鬧矛盾了?」
見我沉默,小姑娘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氣憤道:
「怎麼會有這種男人!就算鬧了矛盾也不該讓你一個人出來啊!」
說著,她拿過我的手機添加她的好友,她拍著胸脯表示:
「我叫宋亦可,你要真遇到什麼難事一定要喊我!」
話還沒說完,她的電話突然響起。
她衝我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接起來時她的聲音帶著驚喜: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驚喜都沒了!」
她的聲音明明帶著抱怨,可怎麼也掩飾不住聲音裏的雀躍。
隔著那麼大的風,我都能聽到電話那端溫柔繾綣的男聲。
我心裏“咯噔”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苦悶,總覺得那個聲音有些熟悉。
宋亦可聲音忽然低落:「阿頌,以後我和你鬧矛盾你會不會把我深夜一個人趕到高鐵站?」
「我遇到一個姐姐,那麼冷的天,她男朋友就讓她一個人在這裏......好可憐的樣子。」
聽到這,我攥著手機,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到了車站之後,我特意發了一條朋友圈,地位在車站,僅齊頌可見。
我想,隻要他來接我,那之前所有的一切不快全都一筆勾銷。
可現在,我突然覺得一切都好像是我的獨角戲。
如果齊頌真的在意我,應該像宋亦可口中的「阿頌」一樣,時時掛念,事事在意。
我活動起已經被凍的有些僵硬的手指,笨拙的刪除這條朋友圈。
這時,宋亦可奔奔跳跳走到我麵前:「姐姐,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我先走了,有事聯係我。」
我看著她離開站台,奔向一個男人的懷裏。
然後是一個深吻。
男人抬起頭的瞬間,我渾身血液冰涼。
她的阿頌和我的阿頌......是一個人。
2
站台燈光昏暗,燈光落在他臉上,襯得輪廓分明,笑起來的時候一雙桃花眼好像泛著光。
齊頌樣貌好,成績也好,高中就是風雲人物,情書一遝遝的送到他的桌洞。
他永遠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嘴對誰都毒,手一揚,情書便落在垃圾桶裏。
而我從小和他就是對門鄰居,從小上下學一起走路。
可偏偏我的長得就是泯然眾生的樣子,也沒人知道我也喜歡齊頌。
高中時候,我長胖了些。
班裏同學總是揶揄著喊我胖穗。
齊頌每次聽到,都會斜斜的橫別人一眼說道:
「沒有素質,還能不識字嗎?人叫李穗。」
他向來嘴欠,對我也從沒好話,嫌我做題慢,嫌我吃飯挑,卻總會在我被人打趣時不動聲色堵回去。
偶爾也會吊兒郎當的丟給我一個巧克力,「路過食堂順手帶的。」
直到高考結束最後一次去教室,齊頌翻出了我寫的、但沒有送出去的情書。
他手一撐坐在我的桌子上。
逆著光,輪廓都是金黃色。
「李穗,你真無恥啊,連青梅竹馬都敢肖想。」
「不過......看你也沒人要,我就勉為其難的和你在一起吧。」
可能一開始位置就是不對等的,在這段感情裏,委屈求全的一直都是我。
他說等安定後再向父母說,所以我和他談了十三年也沒有告訴父母。
他說他喜歡這座城市,所以我放棄升職的機會向公司調到這裏。
每次爭吵,齊頌反鎖著門獨留我一個人在門外孤獨卑微的道歉。
而這次爭吵,是上個月發燒的時候,我吃了退燒藥後發現懷孕了。
因為藥物致畸風險太高孩子不能留下來,所以沒和齊頌說我就一個人獨自去做了流產手術。
他知道後,擰著眉毛質問我,「為什麼不留下來?」
「我們又不是沒有錢?那是我們的孩子。」
那時候的我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可那個孩子有畸形的風險。」
可齊頌不管,他隻在乎那是我們的孩子,我不應該在沒有商量的情況下擅自打胎。
直到我的情緒到達極點,崩潰著哭道:
「就算這個孩子生下來,他是什麼身份呢?一個未婚生子,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別人怎麼看我?」
「我已經三十一歲了,已經不年輕了,你到底什麼時候願意娶我?」
他愣住了,看向我的眼神痛苦又複雜。
然後他說,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李穗,你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
「說到底,你不就是為了想逼我和你結婚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止住。
看著依舊俊朗的齊頌,我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我不知道我還能愛他什麼。
所以我拿了手機沉默的離開這座房子。
漫無目的晃到了高鐵站,隨便買了一張車票,不知道去哪。
甚至在等待列車的時間裏,我告訴自己,齊頌他就是這個樣子。
我怕自己十幾年的情感都是笑話,也怕這段感情就此消散。
所以我最後一次縱容自己發了那條朋友圈,小聲對自己說就當是最後一次。
可現在,他來了。
卻不是為我。
我看著站台上兩個人擁抱的身影。
原來,齊頌真的不愛我。
恰好,我的那列車也要到站了。
3
我裹緊披肩,一步步的朝著列車的方向走過去。
身後宋亦可清脆的嗓音響起。
「阿頌,我剛才遇見的姐姐好可憐,和男朋友鬧矛盾了。」
「我們把她一起送回去好不好?」
齊頌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模糊又清晰。
「別人的事你少管。」
宋亦可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撒嬌似的拉住他的袖子。
「可是她一個人哎,這麼晚了,多危險啊。」
「她又不是小孩子,」齊頌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倒是你,大晚上跑這麼遠,膽子不小。」
宋亦可被他一打岔,注意力立刻就轉移了,嘟囔著說:「我還不是想給你驚喜嘛。」
「驚嚇還差不多,」齊頌攬過她的肩,摩挲她的頸部,「走吧,車停在外麵。」
我的腳步沒有停。
身體虛浮的使不上勁。
可偏偏腦海裏又想起宋亦可的話。
原來,齊頌每個月固定的出差是去找別人了。
原來,他真的可以對別人溫柔到那個地步,會查崗,會擔心,會來接站。
【馬上我們就要訂婚了。】
這句話也浮上來,像一根刺卡在喉嚨,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想到我被我媽打電話催婚時狼狽的樣子,齊頌永遠在旁邊淡定的打著手遊。
沒有承諾,也沒有安慰。
他隻告訴我,「李穗,我現在還想拚事業,如果你等不及你可以離開我。」
在人群中,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滑落。
坐到位置後,我的視線不受控製的在人群中尋找。
齊頌長身玉立,側臉線條利落,正低頭為宋亦可攏圍巾。
宋亦可仰頭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然後踮起腳,飛快的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齊頌沒有躲。
列車啟動後,那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逐漸往後退。
我靠著窗戶,把臉埋在臂彎,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手機震了幾下,是齊頌發來的消息。
「鬧完脾氣自己回來,這幾天我要出差,不回去了。」
齊頌在這座城市有幾處房產,我不知道今晚他和宋亦可要去哪套房子。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返回頁麵。
劃過宋亦可發來的驗證消息,我點進她的主頁。
裏麵是她最新一條朋友圈,十分鐘前。
照片是一雙手,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杯熱奶茶,配文是。
【大半夜跑過來找阿頌,他居然沒有罵我!果然主動才有故事。】
一條條滑下去,有她舉著卡地亞的戒指懟在鏡頭前的照片。
【小宋想要,那麼阿頌就會給我送來】
那款戒指是我在專櫃徘徊了很久想要買的對戒。
隻不過齊頌對我說,「你手指那麼胖,哪有你這麼大圈口的。」
還有她和齊頌在大溪地度假的照片。
那也是我想和齊頌去的地方。
我花了一星期做好了攻略,到頭來卻因為公司臨時的提案,沒有去成。
那時候齊頌說:「你怪不了別人,誰讓你的能力也就到這了。」
可結果齊頌自己去了,帶著另一個女孩。
他的世界、他的未來從來都沒有給我留位置。
是我自欺欺人,騙了自己十三年,做了十三年的「美夢」。
現在這場夢,終於醒了。
4
下了車之後,我的小腹墜痛的越來越厲害。
離開站台,一個賣澱粉腸的阿姨指著我關切道,「姑娘,你沒事吧?」
我低下頭一看,順著大腿留下來的血跡已經蜿蜒一路了。
就在我要蹲下來拿紙擦的時候,電話響起來,接通後是齊頌焦急的聲音。
「李穗,家裏你常備的胃藥放哪了?我有個朋友胃痛。」
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想起來宋亦可她說的腸胃不好,齊頌從來不允許她吃路邊小攤。
所以這個胃藥,是齊頌要找給宋亦可的吧。
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我的眼前開始模糊。
「我不知道。」
齊頌的聲音冷下來:
「你到底在耍什麼小脾氣?」
「我現在急需那款藥,我記得它效果很好。」
旁邊還傳來宋亦可的嚶嚀聲。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那款藥效果當然好了。
齊頌胃總是不好,那是我專門托同事去日本拿的藥。
那時同事打趣我說,「李穗,這麼上心,是不是談戀愛了?」
「現在談戀愛,馬上是不是就訂婚了?」
「訂婚就結婚了,結婚......」
這段對話已經過了很久,訂婚卻遲遲不來。
電話裏,齊頌的聲音還在繼續,隻是語氣軟了下來:
「穗穗,我知道你一直想結婚。」
「等我出完差回來,我們就正式去見爸媽,好嗎?」
等了十三年的結果,如今像被人以一種交易的方式說出來。
我的音調再無一絲起伏,連小腹的疼好像也感受不到。
我說:「不用了,齊頌,我們分手。」
「而且,你不是已經有訂婚的人選了嗎?」
說完這句話後,我掛斷和他的通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