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清漪感覺渾身仿佛要被震碎一般,呼吸迅速急促,她幾乎是立馬給爸爸回撥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sorry......”
她反反複複打了好幾個,回病房的過程中聽到有人驚恐道,“天台上有人要跳樓!”
宋清漪瞬間頭皮發麻,直接掉頭衝上了天台。
寒風打著雨水撲麵而來。
宋清漪看見那一道被病痛折磨的身影,枯槁,蒼老。
她的父親很普通,隻是普通的農民工,就連她結婚,為了不讓她被人笑話,他和媽媽都不敢住在城裏。
要不是病重,他都不會來到北城。
要不是她嫁給了傅晏禮,或許,爸爸就不會因為她而被遷怒,就能走正常的流程治病。
她後悔了。
“爸......”
宋清漪嗓音撕裂,仿佛要撕出了豁口,裏麵全是腥甜。
宋父蒼老病態的身影,在聽到她的身影的瞬間一僵,那渾濁的眼睛看見了女兒的臉,“清漪,爸爸對不起你......”
“好好照顧你媽,爸爸不拖累你們了!”
說罷,宋父轉身就要朝著樓下跳去。
宋清漪嘶喊,帶著痛苦,憤怒,她已經分不清了,隻是依靠本能的吼叫,“你敢跳,我就跟著你一起死,宋建國,你跳了我帶著媽一起跳!”
她儀態盡失,悲烈的聲音穿過層層雨幕,宋父頓時僵硬了。
他自己養大的女兒,什麼性格她太清楚。
她是真的會說到做到的。
宋清漪:“腎源我有辦法,爸,相信我,我有辦法的。”
這一刻,她終於情緒崩潰的哭了起來,像個稚兒。
宋父看著那哭到顫抖的身體,囁喏了唇,下一秒,一道身影猛地衝上來,隻見宋母弱弱小小的身體,直接要往天台下跳。
宋父一震,眼疾手快的一把撈住了宋母。
宋母又哭又喊,“不是要死嗎,我和女兒都陪你一起死!宋建國你個懦弱的東西,我和清漪都沒說不治,你敢扔下我們不管!”
宋父瞬間氣性沒了,“我,我不死了!老婆你別哭,清漪你也別哭!”
宋家三口抱成一團,哭成一團。
鬧劇結束。
回歸現實。
宋清漪不可能看著自己的父親去死,她等了一個下午,直到深夜,終於等了她爸的主治醫生。
醫生無奈地看著她,“宋小姐,你又是何必呢,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院長親自拍得板,我一個醫生沒辦法幫你。”
宋清漪抿唇,“我知道,但我想問問,我爸爸的具體情況。”
醫生微愣。
看著那張素淨的臉,不得不說,宋清漪不漂亮,但磁場很幹淨,看著就是那種不壞的姑娘。
她於心不忍,於是道,“要是有能力的話,帶你父親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吧,你爸現在的情況頂多半個來月了,好的話一個月。”
宋清漪仿佛早就有了準備。
今天她抱著爸爸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他很瘦,一個大男人卻感覺比她還輕。
人重病走到生命的盡頭,脂肪會流失,當脂肪不複存在了,人也到了該死的時候。
宋清漪:“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醫生歎口氣,“其實按理來說,那個女孩的身體情況根本用不著換腎,但不知道為什麼偏得......”
說著說著,醫生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瞬間捂嘴。
宋清漪立馬捕捉到關鍵詞。
病情根本用不上換腎?
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宋清漪起身,“謝謝醫生,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透漏是你說的。”
醫生簡直想要打自己的嘴,又快嘴!
這可是院長親自交代的機密!
宋清漪走在醫院的廊道上,腦子越發清晰,或許她能去求求那個女孩,既然傅晏禮不肯幫她,她就換個方向。
現在特護病房已經不接受探訪。
宋清漪隻能等明天。
宋清漪守了一夜。
次日,母親交接後,她帶著禮品直奔特護病房。
“咚咚——”宋清漪敲門。
病房內,那甜甜倦懶的聲音,道:“請進。”
宋清漪吸了口氣,推門。
女孩轉過頭的瞬間,看到宋清漪的臉,似有驚訝,“是你?”
宋清漪抿唇,“你好,蘇小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傅......”
“你是阿禮哥哥家的保姆吧?是阿禮哥哥給我送了東西嗎?”蘇可眼裏忽然有些希冀,歡喜道。
保姆......傅晏禮原來是這麼介紹她的嗎。
宋清漪手指掐進了肉裏,她勉力的笑了笑,“不是的,是我有事情想要求蘇小姐。”
蘇可疑惑,“你?”
宋清漪點點頭,“實不相瞞,蘇小姐你手術要用到的腎源,原本是我父親的,但傅......傅總對你很好,為你先爭取了腎源。”
她說的極為委婉。
蘇可卻臉紅紅的笑了,“阿禮哥哥一向對我好,這五年我留學他每個月都會飛到國外陪我,我一生病他就著急的把我接回國內了。”
原來這些年傅晏禮頻繁出國,是為了她。
原來他們兩個人從五年前就開始了。
宋清漪聽得沒有任何的波瀾,甚至做起了捧哏,道,“傅總對蘇小姐真寵。”
蘇可輕笑,“好了,你有什麼事?”
宋清漪攥了手,“蘇小姐,能不能請求你,把腎源讓給我父親,他的壽命已經撐不到下一次匹配了,算我求您......”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可臉上的笑意全無,洋娃娃的臉似乎都有些冰冷。
她道,“你這麼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嗎?”
宋清漪一怔。
“還有,你爸爸的死活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微微一笑,一股近乎天真道殘忍的笑容。
宋清漪雙手攏緊,“蘇小姐,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為難,但你隻要能讓給我父親,我願意付出所有。”
蘇可的目光悠悠落在她身上,見她態度卑微,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可以,不過你得先替我做件事。”
“ 什麼事?”
“先別問,七天之後我會來找你的。”
七天......宋清漪心緊了緊,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但眼前唯一的希望不允許她多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