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清漪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撥出電話了。
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能借的都借了,不能借的也硬著頭皮打了。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說幾句就掛,隻有一個高中同學轉了五百塊過來,備注:不用還。
五百塊。
比起差的錢,簡直杯水車薪。
明天的藥錢要是交不上,就要停藥了。宋清漪盯著通訊錄裏傅晏禮的名字,薄唇抿了又抿。
她從來沒有主動找他要過錢。
哪怕這場婚姻的開始那般不堪,她也不想讓他誤會,覺得她是為了錢才嫁進傅家的。
可現在......
宋清漪閉了閉眼,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
然後,通了。
“喂?”那邊傳來的不是傅晏禮的聲音,而是一個甜膩到刺耳的女聲。
宋清漪的心猛地一沉。
“請問你是?”電話那頭,蘇可的聲音帶著笑意,“阿禮哥哥在洗澡呢,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他。”
洗澡。
大晚上,孤男寡女,傅晏禮還在洗澡。
不用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她這個原配妻子…甚至不配在丈夫的手機裏有個備注。
宋清漪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指甲掐進掌心,眼眶一片通紅。
“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在喉嚨無法說出一個字,“蘇小姐,我是宋清漪,能不能麻煩你轉告他,我想預支下個月的工資。我爸住院,急用錢。”
“預支工資?”
蘇可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清漪姐你這麼缺錢的話,要不我幫幫你?”
宋清漪愣住了。
那頭的蘇可卻像是真的在為宋清漪考慮一般,語氣真誠。
“正好明天有個應酬,阿禮哥哥不讓我喝酒,要不清漪姐你幫我去談?合同拿下,提成全給你,應該夠你爸住好幾個月院了。”
“真的?”
宋清漪現在聽到傅晏禮對別人的在乎,已經麻木了。
“當然啦。”
蘇可笑起來,聲音甜得像蜜,“我還能騙你不成?這樣,明天上午十點,信安大廈,不見不散。”
宋清漪沉默了一瞬。
第六感告訴她,蘇可沒那麼好心。可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好。”
掛斷電話,宋清漪靠在牆上,無力地閉上眼。
......
回到病房,宋清漪看見父親睜著眼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爸,怎麼不睡?”
宋建國轉過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裏帶著心疼,“清漪,過來坐。”
宋清漪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一臉心疼地握住父親枯瘦的手。
宋建國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清漪,你跟......你跟女婿,是不是出問題了?”
宋清漪心裏一緊,麵上卻擠出笑,“爸,你想什麼呢?是不是因為晏禮沒來看你生氣了?”
宋清漪麵不改色地說著一貫說辭,“他公司事情多,沒時間來醫院很正常,放心吧,誰都不敢欺負你女兒。”
醫生說,父親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
宋建國看著她,不說話。
那目光太深了,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清漪。”
老人的聲音沙啞,“爸雖然老了,但不傻。你嫁過去五年,他來過幾次?你每次回來,眼睛底下都是青的,笑都笑不到眼底。”
宋清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宋建國握緊她的手,格外用力,“閨女,你別委屈自己。要是過得不開心,咱就回家。爸就是死,也不想看你這麼熬著。”
宋清漪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低下頭,不讓父親看見自己的眼淚,“爸,我沒事。真的沒事。”
宋建國歎了口氣,沒再追問,隻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父親蒼老的臉上。宋清漪守著父親入睡後,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與此同時,傅家別墅。
傅晏禮從浴室出來,蹙眉看著蘇可。
“怎麼還沒走?”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浴袍,頭發還滴著水,冷峻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可立刻換上乖巧的表情,“對不起,阿禮哥哥我太笨了,原本想著給你送點營養湯,結果......還弄了你一身,害你去洗澡。”
“走吧,我送你。”傅晏禮拿起車鑰匙。
見狀,蘇可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被她藏起來。
這麼晚了,她原本以為,傅晏禮會留宿她的。
兩人走到門口,蘇可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對了阿禮哥哥,剛才清漪姐打電話來了。”
傅晏禮腳步微頓,側頭看她。
蘇可裝作不經意地說,“她說想找你,好像是借錢。”
傅晏禮的眉頭微微蹙起。
借錢?
宋清漪是傅太太,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傅家的?她需要借錢?
這個蠢女人,想找他的借口就不能高明點?
思及此,傅晏禮眸色暗了暗,語氣淡漠,“不用管她。”
蘇可點點頭,嘴角卻悄悄彎起。
果然,她調查的沒有錯,她的阿禮哥哥根本不愛宋清漪。
第二天上午十點,宋清漪準時到了蘇可說的地址。
來見她的是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自稱是蘇可的助理。
“宋小姐,這是合同。”女人遞過一個文件袋,“蘇小姐說了,隻要您能拿下這個單子,提成是這個數。”
她比了個手勢。
宋清漪看著那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夠父親半年的治療費。
“對方在哪?”她問。
助理微微一笑,“三樓玫瑰廳。宋小姐,祝您成功。”
宋清漪深吸一口氣,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沒有看見助理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
玫瑰廳的門推開,裏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油頭粉麵,眼神黏膩。
宋清漪心裏咯噔一下,但麵上還是擠出職業化的笑容,“您好,王總,我是宋清漪,蘇小姐讓我來談合同的事。”
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從她的臉一路滑到腳,滿意地笑了。
“坐。”
宋清漪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把合同放在桌上,“王總,這是合同條款,您看一下......”
“急什麼。”
男人打斷她,指著桌上的酒杯,“宋小姐,誰家談生意不是先喝兩杯?你這樣,我可看不出來你的誠意。”
宋清漪看著酒杯,心裏警鈴大作。
“抱歉,王總,我酒精過敏。”
宋清漪飛速找了個借口,然後端起桌子上的白水,一飲而盡,“我以水代酒敬您,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笑起來。
“行行行,那我看看合同。”
他接過合同,隨意翻了起來,而一旁站著的宋清漪,腦袋卻越來越昏沉,整個人站都站不穩了。
暈過去前的最後一秒,她終於意識到......
那杯水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