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側眸瞅了瞅外麵鋥亮的月,又瞅了瞅已在氣定神閑品茶的老爺子,道:“那我讓他們後半夜給人送回去。”
老爺子捋著胡子爽朗笑道:“孺子可教。”
陸君然嗬嗬幹笑幾聲:強取豪奪未半,計劃中道崩殂,可歎呀~可歎~
“另外,把你九弟那邊清理幹淨,我瞅著心煩。”
小九是他三弟的孫子,雖然三弟不怎麼理他,但孫輩們還是由他管著的。
那小子在外麵欠下一屁股風流債,簡直有辱門楣!
陸君然懶懶應了聲是。
因著陸家三房這半分家的狀態,各房的財物實則是各自管理的,隻每月其餘兩房將賬本交由大管家核對。
除了田莊,她們和二房那邊主要是租賃些房屋,三房那邊則是做起了布匹生意。
三叔去的早,這生意的擔子便落在六姐姐肩上,近些時日漸漸交由九弟打理。
她因少時吃過窮的苦,向來看重錢財,跟錢沾邊的,她很難不留意到。
是以九弟的事她多少知道些。
今早用飯時芽兒還提起,那小子在悅然南館待了三日都還沒回府,問她要不要把人薅回來。
悅然南館,京城最有名的象姑館。
這小子還男女通吃啊?!
她訝然,但她當時忙著處理白月光那邊的事,便說先晾著,拖一拖。
沒成想老爺子今次提起這茬。
呼!看來明天有的忙。
......
*
前腳,陸君然垂頭喪氣離開鬆鶴堂。
後腳,張伯為老爺子奉上一杯茶。
“大郎的脾氣,闔府無人敢惹,近來他身上戾氣愈發重了。
當初為了馮娘子險些將上京翻個底朝天。
自打將人找回來後,一直軟禁在舊宅,三五天去一回。
臨去揚州前,大郎在那兒待了半個月沒回家,想來正是情濃時。
您這時候讓昭朝去處理馮姑娘的事情,是不是有點太為難她了?”
老爺子呷一口茶,“宮裏那位疑心重,前太子謀反案餘波尚存,馮家的事不能再耽擱了。”
他微微歎氣,“凜臣別的還好,麵對馮家那個小庶女總是心軟,此番好不容易有個絕佳機會,須快刀斬亂麻。”
“那......要不要給宋府回信?宋三公子已經到上京了。”張伯小心詢問。
想著提早讓宋三公子過來護著陸君然也是好的,還可以培養培養感情。
“不必,昭朝的脾氣你也知道,最不喜別人以‘為她好’的名義拘著她。
此番聯姻,她也隻是暫時沒有發難而已,私下裏定是想了法子折騰。”
“您是怕昭朝跟宋三公子見了麵,會搞破壞?”
老爺子點頭,“那丫頭若有十分驕縱,其中七分便是她大哥慣的。
她是怕她大哥,但其實他大哥也怕她。”
這兄妹倆骨子裏一樣倔,一樣狠,一樣瘋!
“說到底您是看準了大郎不會輕易同昭朝置氣吧。”張伯一派了然模樣。
畢竟昭朝能順利當上陸家家主全是大郎力排眾議,一眾族老宗親才消停了的。
大郎有多寵這個妹妹,闔府皆知。
老爺子笑笑,算是默認,“此番,便看他兄妹二人誰先破局了。”
他轉眼看向屋外。
又下雪了。
十七年前,也是這般靜謐的雪夜,神算子軒轅名登門,為剛出生不久的昭朝算了一卦。
卦詞——鳳骨龍姿,天命所歸。
隻這八個字,落在尋常官宦人家,猶如利劍懸頂,日夜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