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紅的爐火似將周圍的空氣都烤熱,就著芝麻的香氣,焦香撲鼻,讓人心裏暖暖的。
芽兒聞著餅香,瞧了瞧旁邊木板上那十幾個口味各異鼓脹焦黃的胡餅,頗為期待地搓了搓有些僵冷的手,還差一個就都做好了!
“店家,麻煩來五個熱胡餅!其中一個蜂蜜的單獨裝!”語氣幹脆。
芽兒扭頭,見一著青灰色短褐功夫的青年正快步走到胡餅攤前。芽兒看了看他頭上的黑色小襆頭,又看了看他那倆黑眼圈,接著瞅了瞅他腰間懸著的那枚木牌,頓時了然,這是大理寺隨行的吏員,估計是剛忙完離開寺署。
嘖,也不知他隨從的是哪位長官?看起來也忒慘了點~熬了幾個大夜啊?兩黑眼圈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她正兀自感慨,身側落下一道身影,轉眸一瞧,但見來人一襲玄色勁挺便服,頭戴烏紗軟腳襆頭,腰束玉帶,懸銀魚符,麵容清俊,眉骨冷冽,鼻梁挺直,唇形薄而正,線條利落,襯其清正果決,往那一站,一股端嚴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迎上他沉銳如寒潭的目光,芽兒忍不住心頭一緊,有些僵硬地行禮道:“裴少卿。”
他隻淡淡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馬車上。
芽兒會意,恭敬道:“繼任在即,許多事等著縣主處理。”
再多了,她也編不出來,言多有失,她還是保持恭敬沉默為好,特別是,對麵這位還是個慣會審訊的主兒。
對麵的人未置一詞。
芽兒眼觀鼻,鼻觀心:本來裴少卿就氣場壓人,叫人心裏發怵,眼下情形,她忽然有種陪著自家姑娘私會情郎,卻被正房抓包的感覺!
此番碰上,還真是怪自己這張貪吃的嘴!
就在芽兒恨不得給自己嘴巴扇兩下的時候,那人接過屬下遞來油紙包的胡餅,兀自朝馬車方向緩步行去。
芽兒有心阻攔,卻沒那膽,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走至車窗前,定身立住。
陸君然本在閉目小憩,外加吐槽芽兒辦事囉嗦欠妥帖:這丫頭,也不知道先拿幾個過來給我們幾個墊墊肚子?!
就聽車外頭輕微的腳步聲,半晌,站定,也不言語。
“愣著幹嘛,還不快些上車。”她催促道。
外麵一聲輕咳。
綠枝幽幽撩起車簾,待湊著微光看清來人,心中一凜,趕忙回稟:“縣主,是裴郎君。”
哪個裴郎君?陸君然緩緩睜眼,斜睨了眼簾外,隻瞥見一抹玄色衣袂。
回想起方才熟悉的輕咳示意聲,瞬間明白過來,不由坐正了身子。
簾外點點燈籠光漫進來,淌在衣角,好似流動的金。
氣氛算不上曖昧,卻因兩人各自翻湧的心思,帶了絲絲的黏,有些發沉。
半晌,終究是他先開了口,打破這凝滯。
“近來安定坊和永興坊出了幾宗命案,死者皆是剛離宮沒多久的樂署女官,恐和陸家舊宅養著的那位有關聯,你......當心些,莫要衝動。”免得被牽連。
馬車內無人應聲,他略一沉吟,低聲接著道:
“平康坊和西市那邊不太平,近幾日還是少去。”
“多謝。”她低聲道,平靜沉穩,聽不出什麼波瀾。
他卻察覺到她刻意收斂的情緒,遲疑片刻,將油紙包著的胡餅遞給車內的綠枝,“不太甜,趁熱吃。”而後輕輕轉身,徑自走了。
“家主,這......”綠枝覺得這胡餅著實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