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外傳來的,是李鳳香責罵程聿州的聲音。
“你個小畜生,當了幾年兵找不到東西南北了?還不趕緊跪下給你王奶奶道歉?”
王仕蘭抬手,“別了,當兵的,膝下有黃金,我受不得。等玉兒出來再說吧。”
李鳳香抿了抿唇,心裏真是亂麻了。
強奸罪,這是要判死刑的。
雖然她知道王仕蘭和舒玉都不是趕盡殺絕的人,可總不能真欺負了人姑娘不負責吧?
但是,兒子如今升任營長,有一把大好的前程。
忽然,舒玉房間的木門傳來吱呀的聲音,
一時將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舒玉站在門前,擰眉看著幾人。
還是那身粗布褂子,還是那條麻花辮。從前怯生生的姑娘,如今眉眼勁俏。
可這異樣,落在李鳳香眼裏,就成了怒。
李鳳香看程聿州還是冷著眼一言不發,死命的拍了程聿州後背一巴掌。
“趕緊給你小玉妹妹道歉,別裝啞巴。”
舒玉想開口說不用。
畢竟這事兒,程聿州實在是有點冤枉。
可話還沒說出口,程聿州低沉冷峻的嗓音,帶了些沙啞,忽然就傳進了舒玉的耳朵裏。
“對不起,我會負責的。”
舒玉怔愣的看向程聿州。
原書中,男主本就是個鐵血冷骨的角色。
此刻就這麼巍然的立在那兒,眉眼冷硬。
眼尾那顆微小到近乎不可查的黑痣,閃著鋒芒,帶著濃厚的憎惡,審視著舒玉。
李鳳香也傻了。
她想讓程聿州給舒玉道歉,爭取原諒。倒沒說不負責,隻是這事兒那麼大,李鳳香不敢這幾分鐘就下定奪。
“你負責?你拿什麼負責?”
李鳳香真是氣死了,甚至抄起牆邊的笤帚給程聿州來了一棒。
程聿州就這麼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也不挪步,也不吭聲。
就像是那笤帚不是打在他身上似得。
就連脊背都不曾彎曲一分。
默默的把眼神從舒玉的身上挪開。
一字一句有力道:“我會娶舒玉,就今晚。”
李鳳香:“你說什麼?”
舒玉一聽,唇齒微抿,“咱們要不再商量商量?”
......
晚上九點整,程聿州推開房門。
舒玉穿著不知道哪兒借來的紅色衣服,無措的坐在程聿州的床沿邊上。
一個下午的時間,程家緊急弄了些紅色的窗花紙還有紅燈籠掛了起來。
十二個小時的時間,舒玉就嫁了。
這速度,比舒玉坐的飛機還快。
但凡說一句不要負責的話,程聿州就被打一下,還惡狠狠的瞪著自己。
任憑舒玉如何據理力爭,也無濟於事。
根本就是被推著結婚的。
程聿州看向舒玉的眼裏滿是疏離和冷意。
“舒玉,昨天的事情怎麼發生的,你最清楚。”程聿州走進房間,將手上的東西丟在舒玉的手邊。
舒玉拿起東西來看,是一張結婚證明。
村辦開的結婚證明。
上麵寫著自己和程聿州的名字,但是沒照片。
尋常人家來說,有村辦登記的結婚證明就算結婚了。
但是程聿州是軍人,結婚還得走一遍軍隊的流程。
他倆現在,頂多算半成品婚姻。
舒玉無奈的抬頭,程聿州已經從衣櫃裏把被子拿出來,迅速鋪在地上。
“既然事情發生,我會負責。但是,僅限於此。”
冰冷和威脅的話說出,程聿州停頓一秒,從地上起身。
也不管舒玉是不是換了衣服,有沒有打算睡覺。
直接吹了煤油燈。
一瞬間,屋子裏黑漆漆的。
隻能聽到地上傳來的細微的動靜。
片刻後,又恢複寧靜。
氣氛格外沉重。
舒玉微微的歎了一口氣。
大約過了半分鐘,屋子裏再度傳來細微的聲音。
程聿州閉著眼睛,聽到床上脫衣服的動靜,腦子裏莫名的想起昨夜的畫麵。
虎口帶著繭子的手,一點點褪去女人的衣服。
身下的女人嬌軟柔弱,像是蚊子一樣輕輕的在他耳邊喊著疼。
月光照射進一縷,映射出女人眼角的淚水。
晶瑩剔透,忍不住讓人愛憐。
床上的聲音消失,緊接著進入到沉寂的夜晚。
隻有窗外吱哇亂叫的蛐蛐兒聲在反複回蕩。
程聿州心裏煩悶到了極點。
舒玉躺進被窩。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吧。
她可從來不是什麼嬌柔的女人。
原書裏,程聿州結婚第二天就走了。
然後原主就在家等死了。
大不了,明兒一早,舒玉和程聿州一塊兒走唄。
反正營長的官銜隨軍夠了。
回頭自己在京市有了立足的根本,和程聿州把婚離了。
他去找他的女主,舒玉賺自己的錢。
反正這時代多的是機緣。穿越就是舒玉最大的籌碼。
如此想著,舒玉坦然的睡覺。
片刻,男人耳邊傳來一陣勻稱的呼吸聲。
起初男人還有些煩悶,可聽到這聲勻稱的呼吸聲,莫名的放鬆了些。
卻還是怎麼也沒睡著。
後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了,夢裏全都是女人貓抓的嗓音和嬌軟細膩的肌膚。
搞得程聿州怎麼也睡不好。
天還沒亮,就悄摸聲爬起來,背著背包走了。
第二天大清早,舒玉原本還在睡夢中。
忽然間一個警鈴在腦子裏拉響。
舒玉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轉頭去看床下,人已經沒影了。
就連地上的被褥都給收了起來了。
“不是,書裏隻說第二天就走了,也沒說幾點走。我這起的也不算晚吧,這就走了?”
舒玉連忙穿了衣服下床。
院子裏,李鳳香正坐在小凳子上摘豆子,程聿州的小妹程巧雲正在掃院子。
兩人聽到動靜,紛紛看去。
“程聿州呢?”舒玉問,“程聿州走了嗎?”
李鳳香頓了頓,還是無奈的點頭,“走了,許是大早走的。我天蒙蒙亮的時候起來,院裏的行李就不在了。”
程聿州走了。
難不成她還是隻能和原書一樣,等死嗎?
舒玉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開口道,“我去一趟我外婆家。”
說完,轉身徑直離開了。
......
舒家院子很安靜,沒有人影,隻有小雞啄米的聲音。
舒玉試探性開口叫了一聲,“外婆?”
原主印象裏,這個從小和她相依為命的外婆很凶。但一點也不影響外婆對原主的疼愛。
光是腦子裏回憶一下,舒玉這個旁觀者都不自覺動容的地步。
院子正中央的木門“吱呀”響起。
舒玉抬頭看去,王仕蘭推開木門,身形有些佝僂。
見到舒玉,淡淡道,“進屋吧。”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王仕蘭那個孱弱的背影時,舒玉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悶堵感。
舒玉抿了抿唇,跟在王仕蘭身後進屋。
白天的屋子也很昏暗。
為了保暖,這種土坯房通常開的窗戶都很小,隻是為了通風而已。
微微有些太陽光照進來,映射著空氣中數不清的各種顆粒,就是屋子裏的燈光了。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沉悶。
王仕蘭了解舒玉,隻掃了一眼,便開口,“是不是有什麼事?”
舒玉深呼吸一口氣,忽然抬起頭,無比堅毅的看著王仕蘭,“外婆,我要去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