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許澤川!幾點了還在睡!死人也該睜眼了!”
父親的聲音伴隨著木門震動的聲響,在走廊裏回蕩。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常年漏水留下的黴斑,靜靜地躺了半分鐘。
倒計時:六十個小時。
我起身拉開門,父親正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站在門外。
“趕緊吃,吃完收拾收拾,穿件精神點的衣服。”
他目光挑剔地掃過我身上洗得發白的睡衣。
“別弄得一副奔喪的晦氣樣,靜彤喜歡看著有擔當的。”
我沒接那碗粥,徑直走向洗手間。
洗漱完出來時,父親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走進我的房間,隨意翻弄著我書桌上的東西。
“你這桌上擺的都是些什麼破爛?”
他拿起一個用透明亞克力盒裝著的幹花標本。
那是前女友送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昨天分手後,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這不值錢的玩意兒,看著就惹人心煩。”
沒等我開口,他手腕一揚。
“啪”的一聲脆響。
亞克力盒砸在垃圾桶邊緣,碎成了幾塊,裏麵精心保存的幹花散落在一堆沾著油漬的廢紙中。
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你幹什麼?”
我死死盯著垃圾桶裏的殘骸,聲音有一絲發顫。
“我幹什麼?我替你扔垃圾!”
父親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冷笑一聲。
“那個窩囊廢買的東西,你還留著當寶?她要是真有種,昨天能被我兩句話就嚇跑?”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斷就要斷得幹淨,免得靜彤以後看見了心裏不痛快。”
為了我好。
這四個字像一條毒蛇,從小到大纏在我的脖子上,越勒越緊。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
我參加市裏的物理競賽拿了一等獎,獎品是一支很漂亮的鋼筆。
我滿心歡喜地拿回家,以為終於能得到他一句誇獎。
結果他看都沒看,直接把鋼筆送給了鄰居家的女兒。
“讀書再好有什麼用,找個好工作,娶個好媳婦才是正道。”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王叔叔沒少幫咱們家修水管搬東西的,就當還個人情了。”
那天我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照例煮了一碗番茄雞蛋麵,說我“小氣吧啦,一點都不懂事”。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拿過任何獎。
“怎麼?還想跟我甩臉子?”
父親見我盯著垃圾桶不說話,聲音更冷了。
“你最好認清你現在的身份,別以為有個破工作就能上天了。”
“趕緊換衣服,靜彤已經在樓下等了。”
我收回視線,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知道了。”
我拿出一件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
樓下,陳靜彤那輛白色的寶馬車停在馬路牙子上。
她靠在車門上補妝,看到我穿著一身黑走出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穿得跟個奔喪似的?男人出門也要收拾收拾啊。”
我沒有理會她的抱怨,直接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廉價香水味。
“去市一院是吧。”
她見我不搭理她,有些沒趣地踩下油門。
“澤川啊,我也不是挑剔你。但我帶你出去,你代表的是我的臉麵。”
“以後結了婚,家裏的錢都歸我管。你缺衣服了,跟我報備,我會酌情給你買幾件上檔次的。”
她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打量我。
“還有啊,我這人最討厭男人下班不回家在外麵鬼混。”
“你那幾個單身的兄弟,以後就別來往了,容易帶壞了風氣。”
我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胃裏一陣陣地翻湧。
她在規劃一個完美的牢籠。
而我的父親,正親手將我往這牢籠裏推。
到了醫院,排隊做各項檢查。
抽血的時候,針管紮進血管,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我下意識地皺了下眉。
“嘖,這點痛都受不了?”
陳靜彤站在一旁,不耐煩地撇撇嘴。
“我前夫工地砸斷兩根肋骨都沒吭聲,你這細皮嫩肉的,以後怎麼伺候我兒子?”
抽完血,護士遞給我一根棉簽讓我按著。
“下一項去男科,精子活性檢測。”
陳靜彤拿著單子,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
“去查仔細點,看看到底有沒有毛病。別結了婚身體不行,那我可不幹。”
我拿著繳費單的手指僵住了。
極度的羞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我的呼吸。
“我不查了。”
我把單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就走。
“你站住!”
陳靜彤在後麵大吼,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許澤川,你什麼意思?你爸可是收了錢的!”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濃妝臉龐。
“你那三萬塊錢定金,買不了我。”
我甩開她的手,大步向醫院大門走去。
“行!你有種!”
陳靜彤在背後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給你爸打電話,看你這倔脾氣,除了你爸誰還會管你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