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風有些刺骨。
我一個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手機沒有響過一次。
沈汐沒有追出來,也沒有發一條信息問我怎麼回去。
路過藥店的時候,我進去買了一盒胃藥。
剛出藥店門,一隻流浪貓突然從角落裏竄出來,狠狠抓了我的小腿一下。
一陣鑽心的疼。
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淺色的牛仔褲。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靠在牆邊。
貓早就跑沒影了。
我拿出手機,本能地撥通了沈汐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又怎麼了?”她的聲音很不耐煩,背景音很安靜。
“我被流浪貓抓了,流了很多血,你能不能來接我去醫院打個疫苗?”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走路不長眼嗎?”
“你在哪?”
“我在陪阿澤看布偶貓。他嫌一個人住太冷清,想養隻貓作伴。”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現在在路邊,打不到車,傷口很疼。”
“江源,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依賴別人?打不到車就叫救護車啊,或者自己走去社區醫院。我這邊正幫他挑血統呢,走不開。”
她幫別的男人挑寵物貓。
卻不肯送被抓傷的未婚夫去醫院。
“沈汐,”我聲音顫抖,“我真的很疼。”
“行了,別裝可憐了。你以前自己換燈泡通馬桶的時候怎麼不說疼?現在一點小傷就矯情起來了。我晚點再過去看你。”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在她眼裏,我的獨立和懂事,成了她不心疼我的理由。
我慢慢蹲下身,捂住流血的小腿,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眼淚在發現那個鐵皮箱的時候,已經流幹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
打完狂犬疫苗和破傷風,已經是晚上九點。
回到公寓,屋裏一片漆黑。
沈汐還沒回來。
我打開燈,環顧四周。
這套房子是我們一起租的,但裏麵到處都是我布置的痕跡。
我買的灰色地毯,我挑的暖黃色落地燈,我養在陽台上的多肉。
但這終究不是我的家。
我走進臥室,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四季的衣服,幾本常看的書,一台筆記本電腦。
裝滿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竟然還綽綽有餘。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抽屜。
裏麵放著那隻生鏽的鐵皮箱。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床單上。
一百二十七封信。
我沒有燒,也沒有撕。
我把它們整齊地碼在箱子裏,連同那張大紅色的婚宴試菜單。
想了想,我又把無名指上那枚用來充數的劣質素圈戒指摘了下來。
放在了試菜單上。
還有門禁卡,備用鑰匙。
所有屬於這個空間的東西,我都留下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汐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隻藍眼的布偶貓,縮在楚澤的懷裏。
配文:【新成員,阿澤給它取名叫小源,說跟你一樣倔。】
把我的名字,給她的貓。
這是在罵誰呢。
我平靜地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複。
點開微信設置,找到沈汐的頭像,點擊刪除。
接著是電話號碼,拉黑。
所有能聯係到我的社交軟件,全部清理幹淨。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夜風吹在臉上,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五年了,我第一次覺得呼吸這麼順暢。
第二天一早,我就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人事總監很驚訝。
“江源,你不是下個月要結婚嗎?怎麼突然要辭職回老家?”
“婚不結了,想換個環境。”我簽下名字,沒有多解釋。
交接工作花了兩天時間。
這兩天,我住在一間快捷酒店裏,手機一直很安靜。
沈汐應該還沒發現我把他拉黑了。
或者,她根本沒時間找我。
周三的下午,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高鐵站。
買了一張去往南邊海濱城市的單程票。
坐上座位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徹底閉上了眼睛。
同一時間的公寓裏。
沈汐推開門,手裏提著一份我最愛吃的城西生煎。
“江源,我回來了,你不是說要談談嗎?”
回應她的,隻有滿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