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準備區。
我擰開水龍頭,開始刷手。
消毒液的氣味刺得鼻腔發酸,我已經習慣了。
今天這台手術,患者叫陳嶼,二十八歲,肝臟占位性病變,需要做部分切除。
趙院長親自點名讓我主刀。
說是信任我,給我機會。
我信了。
水流從指尖淌過小臂,我按照標準流程,從指尖到肘關節,反複刷洗三遍。
就在我伸手去拿無菌巾的瞬間。
眼前憑空出現了一行字。
白色的,懸浮在空氣中,像視頻網站的彈幕。
“別做這台手術。”
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行字滾動消失,新的字緊跟著浮現:
“這是趙院長給你挖的坑。”
我下意識環顧四周。
刷手間隻有我一個人。
隔壁手術室傳來器械碰撞的金屬聲,護士在核對今天的第三台手術。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繼續擦手。
大概是我連續值了兩個夜班,出現幻覺了。
然而第三行字不依不饒的出現在我正前方:
“患者叫陳嶼。他手裏有趙院長三年前偽造病曆的證據。”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三年前。
趙院長三年前還是副院長的時候,曾經主刀過一台肝臟手術。
那台手術的患者死在了手術台上。
院方給出的結論是術中並發症,搶救無效。
家屬鬧了一陣子,後來不知為何突然和解撤訴。
這件事在院內被壓得死死的,沒人敢公開議論。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當時我剛進這所醫院,帶我的師兄私下跟我提過一嘴。
他說:“那台手術,趙院長的操作有問題。但病曆被改過了,誰也查不出來。”
師兄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個月,就被調去了偏遠分院。
彈幕繼續滾動:
“上一世你做了這台手術。手術中患者突發大出血,你被嫁禍為醫療事故凶手。”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你被吊銷執照。你媽為了給你打官司,累出了心臟病。”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彈幕最後兩行字,緩緩浮現:
“兩年後她走了。”
“但這次,你有的選。”
水流聲嘩嘩作響。
我的雙手還泡在消毒液裏,指尖已經發白。
心臟在胸腔裏撞得生疼。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距離手術開始,還有四十分鐘。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我迅速擦幹雙手,將口罩拉到鼻梁上。
不管這些字是真的還是幻覺。
我必須先去見一個人。
病房在七樓。
推開72號房門的時候,陳嶼正靠在床頭看書。
一本財經雜誌。
一個明天就要上手術台的患者,看財經雜誌。
我走到床邊,按照慣例核對患者信息。
“陳嶼先生?”
“是我。”他合上雜誌,朝我點了點頭。
態度很平靜。
太平靜了。
沒有即將接受手術的患者該有的緊張感,甚至連基本的焦慮都沒有。
彈幕在我眼前浮現:
“問他為什麼選這家醫院。”
我猶豫了一秒,開口:
“陳先生,我看您是從外地轉院過來的。這邊肝臟手術做得好的醫院不少,您為什麼選了我們院?”
陳嶼看了我一眼。
就在一眼我捕捉到了他瞳孔裏一閃而過的審視。
他說:“朋友推薦的。說趙院長的團隊在這方麵很有經驗。”
朋友推薦。
說辭滴水不漏。
彈幕再次出現:
“他在說謊。他選這家醫院,是因為他想要三年前的原始病曆。”
我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病曆夾。
陳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眯起眼睛:
“陸醫生,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調整了一下表情,公事公辦道,“明天的手術方案我已經看過了,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手術會按計劃進行。”
“好,麻煩陸醫生了。”
我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裏空無一人。
我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彈幕又開始滾動:
“他是三年前那台手術死者的兒子。他花了三年時間收集證據,這次以患者身份入院,是為了拿到當年被篡改的原始病曆。”
我睜開眼,死死盯著虛空中漂浮的字。
“但趙院長已經發現了。這台手術,就是趙院長的滅口計劃。”
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趙院長發來的消息:
“小陸,手術準備得怎麼樣了?來我辦公室一趟,術前再討論一下。”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彈幕。
彈幕說:
“他在試探你。去吧,別讓他看出異樣。”
我深吸一口氣。
攥緊手機。
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