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的航班上,飛機劇烈顛簸。
生死關頭,我打通尹妍電話想說最後的遺言。
可她直接掛斷。
自動回複彈出來:「開車中,正去接沈澈。」
結婚五年,我飛了八十六趟航班。
每一次落地前,我都會問她能不能來接我。
她的答案從來隻有一個:
「沈澈也到了,我得接他。」
我落地八十六次,她接沈澈八十六次。
最狼狽時的那次,暴雨天我拖著箱子在航站樓淋了兩小時打不到車。
給她打電話,聽見沈澈在那頭笑:
「江嶼哥,妍妍正幫我搬行李呢,接不了電話。」
此刻,機艙裏全是尖叫和哭聲。
飛機在高空失控,左翼斷裂,火光映紅了舷窗。
手機亮了,是她的消息:
「沈澈接到了。你幾點落地?我來接你。」
我盯著消息,苦笑著。
五年了,她終於肯來接我了。
可烈火裹挾著飛機急速下墜。
她不知道,我的航班,再無歸期。
......
「妍妍,江嶼哥還沒回消息嗎?」
車廂裏開著暖風,沈澈坐在副駕駛上。
尹妍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
「還沒有,在跟我鬧脾氣。」
我坐在車後排,安靜地看著他們。
我沒有鬧脾氣。
我已經死了。
身體還在墜落的殘骸裏。
靈魂卻不知怎麼地,飄回了尹妍的車上。
尹妍拿起手機,按住語音。
「江嶼,我已經到航站樓了,你在哪個出口?」
語音發送成功。
綠色的長條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對話框始終毫無動靜。
航站樓外風很大,沈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江嶼哥會不會出事了?」
尹妍嗤笑一聲:
「能有什麼事?他就是覺得我沒去接他,故意跟我玩失蹤呢。」
她拿起手機,按住語音鍵:
「江嶼,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我和沈澈都在這等著呢!」
綠色的語音條發了出去,石沉大海。
尹妍冷著臉把手機揣進兜裏:
「不管他了,風大,我先送你回去。等他作夠了,自己會回來。」
她不知道,我這時就飄在後座,看著她滿不在乎的側臉。
一路上,車廂裏放著沈澈最愛的音樂。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尹妍解開安全帶,下車幫沈澈拿行李。
沈澈裹緊了外套。
「今天謝謝你來接我。快去接江嶼哥吧。」
尹妍幫他拎起行李箱。
「不用接他,這麼大個男人了,自己有腿難道還不會打車回來嗎?」
我站在他們旁邊,看著這諷刺的一幕。
結婚五年,我飛了八十六趟航班,她一次都沒接過。
我獨自在寒風中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出租車時。
她卻在深夜對另一個人極盡體貼。
此時,她把行李箱推到單元門內。
「上去吧。」
沈澈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抱了她一下。
「謝謝你,妍妍。從小到大,每次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都在。」
尹妍溫柔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上去早點睡。」
沈澈轉身進了電梯。
尹妍站在樓下,深深歎了一口氣。
她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煩躁。
再次點開我的對話框,發現還是沒有回複。
最後的耐心似乎也被耗盡了,她發來信息。
「江嶼,既然你非要作,以後就別再指望我去接你。
「鬧夠了就自己打車回來!」
發送後,鎖屏。
她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她發動車子。
尹妍,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來接我了。
我也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