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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宮外孕大出血,躺在手術台上瀕死休克,腹腔積血險些喪命。

全麻前夕,我清清楚楚聽見門外老公冷靜的權衡算計。

他沒有半分慌張,隻淡淡跟醫生討價還價:保留生育功能太貴,性價比太低,沒必要浪費錢。

他說我隻是個合適的結婚工具,聽話懂事、免費顧家,沒必要為我賭上積蓄。

而他連夜轉走家裏全部存款,飛去外地陪他的白月光過生日。

沒人知曉,我這次宮外孕,是長期熬夜顧家、情緒內耗、常年積鬱落下的病根。我掏心掏肺愛他數年,為他遷就妥協、放棄自我,最後隻換來他精準又冰冷的利弊算計。

手術成功,我撿回半條命,卻徹底死了心。

我刪掉所有合照,簽下離婚協議,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直到我徹底抽身、斷了所有念想,他才幡然瘋魔。

可這世間最廉價的,就是遲來的深情。我瀕死一次,愛意盡亡,餘生漫長,我至死不回頭、絕不原諒。

1

“切除左側輸卵管吧。保留生育功能的微創修複手術太貴了,後續維護成本也高,性價比太低。”

這道冷靜到沒有一絲起伏的男聲,隔著手術室那扇沒關嚴的感應門,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裏。

麻醉藥劑正順著靜脈一點點推入我的身體,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但我還是瞬間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顧澤川。

我結婚三年的丈夫。

幾分鐘前,我因為宮外孕導致輸卵管破裂,腹腔大出血超過一千毫升,被救護車一路鳴笛拉進了急診。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我渾身發冷,但我腦子裏卻異常清醒。

門外的醫生顯然愣住了,連翻動病曆本的聲音都停頓了半秒。

“顧先生,病人今年才二十六歲。如果直接切除一側輸卵管,未來自然受孕的幾率會大幅度降低。修複手術雖然需要八萬左右的費用,但能最大程度保全病人的身體機能。”

醫生的語速很快,透著一股醫者仁心的焦急。

“您不再考慮一下嗎?這畢竟關係到病人的一生。”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無菌單。

我在等顧澤川的回答。

心底還殘存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奢望。

也許他隻是沒聽懂醫生的意思,也許他隻是太緊張了。

“沒必要。”

顧澤川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投行精英在談判桌上特有的遊刃有餘。

“她隻是個全職太太,平時在家裏也不創造什麼直接的經濟價值。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生育概率,搭進去八萬塊現金流,不符合投資回報率。”

他頓了頓,語氣裏甚至透出幾分理性的悲憫。

“況且,她平時就嬌氣,修複手術恢複期太長,沒人照顧她。直接切了吧,一勞永逸,省事。”

省事。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毫無預兆地捅進我的心臟,又狠狠攪動了兩圈。

我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嚨裏卻隻能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啞氣音。

眼淚順著眼角砸進無菌帽裏,很快洇濕了一大片。

醫生似乎還想再勸:“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是她的合法丈夫,我簽字。”

顧澤川打斷了醫生的話,緊接著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麻醉劑終於徹底發揮了作用,我的意識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在徹底昏迷前,我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掏心掏肺愛了三年的男人,在生死關頭,把我當成了一件性價比極低的殘次品。

再次醒來時,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腹部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病床邊。

空無一人。

沒有顧澤川,沒有鮮花,連一杯溫水都沒有。

隻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護工阿姨正坐在角落裏刷著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在空蕩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見我睜開眼,護工阿姨趕緊按滅了手機走過來。

“哎喲,你可算醒了。你老公給你交了兩萬塊錢的手術費,雇了我照顧你三天,人就急匆匆走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棉簽沾了點水塗在我幹裂的嘴唇上。

“現在的年輕人也真是心大,老婆剛從鬼門關走一遭,他連個麵都不露。”

我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

我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手機。

護工阿姨會意,把手機遞給了我。

屏幕亮起,映出我蒼白如紙的臉。

鎖屏界麵上幹幹淨淨,沒有顧澤川的未接來電,也沒有他的關心信息。

隻有一條銀行發來的扣款短信。

“您尾號8899的儲蓄卡於今日14:30成功轉出人民幣450,000元,當前餘額:0.00元。”

那是我們家裏所有的存款。

是我這三年省吃儉用,連一件超過五百塊的裙子都舍不得買,一點點攢下來的積蓄。

我盯著那串零,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微信消息提示。

是林夏。

顧澤川那個常年盤踞在他朋友圈點讚第一位,自稱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的白月光。

我點開對話框。

是一張在機場VIP候機室的自拍。

照片裏,林夏化著精致的妝,手裏端著一杯香檳。

顧澤川坐在她旁邊,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線條柔和,完全沒有在手術室門外簽字時的那種冷酷。

照片下麵跟著一條語音。

“知意姐,澤川說你做完微創手術已經睡下了。正好今天是我生日,他非要拉著我去冰島看極光,說能治愈我的輕度抑鬱。”

林夏的聲音輕快又無辜。

“你不會介意吧?畢竟你現在也需要靜養,我們留在那兒也幫不上什麼忙。”

2

我點開那條語音,聽了三遍。

林夏那種獨特的、帶著點理智光環的“漢子茶”語調,在安靜的病房裏回蕩。

護工阿姨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都什麼人啊,老婆住院,陪別的女人出國旅遊?”

我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按下了顧澤川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你醒了?”

顧澤川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夾雜著機場廣播的登機提示音。

他的語氣很淡,就像在問我今晚吃什麼一樣尋常。

“顧澤川,你把家裏的存款全轉走了?”

我一張口,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他理所當然的回答。

“是。林夏今天生日,我答應了陪她去冰島看極光。你躺在醫院又花不了什麼錢,我留著那筆資金做理財規劃,順便支付這次的旅行費用。”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醫藥費我已經交了兩萬基礎的,足夠你應付那個切除手術了。剩下的雜費你自己先墊一下,別總拿這種小事煩我。”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腹部的傷口因為情緒波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小事?”

我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我大出血休克,險些死在手術台上。你為了省八萬塊錢,直接簽了切除同意書。現在你告訴我,這是小事?”

顧澤川似乎歎了口氣,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揉太陽穴的動作。

“沈知意,你別總是誇大其詞好不好?醫生說了就是個微創,切個輸卵管而已,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根本死不了人。”

他的邏輯嚴密得讓人窒息。

“我查過資料,單側輸卵管切除並不影響你正常生活,隻是降低了受孕概率。我們目前也沒有生育計劃,你沒必要為了這種無意義的器官保留,去浪費家裏的現金流。”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砸在枕頭上。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他永遠能在最殘忍的時候,搬出一套最無懈可擊的經濟學理論。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林夏的聲音,清晰地插了進來。

“澤川,知意姐是不是生氣了?”

緊接著,林夏湊近了話筒,語氣裏滿是那種“我是為你好”的客觀。

“知意姐,你別怪澤川。是我說極光能治愈我的抑鬱症,他才陪我去的。你也是,宮外孕這種事,從科學角度講就是受精卵質量不行,自然淘汰罷了。”

她輕笑了一聲,繼續輸出她的奇葩邏輯。

“你別太情緒化了,女人一情緒化就容易失去理智。澤川每天工作那麼累,你作為全職太太,應該多體諒他,而不是在這種時候用生病來道德綁架他。”

我聽著林夏這番冠冕堂皇的言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想吐。

“林夏,這裏沒有你的事,閉上你的嘴。”

我冷冷地開口,連多罵她一句都覺得浪費力氣。

顧澤川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沈知意,你衝夏夏發什麼脾氣?她好心開導你,你別不知好歹。她有輕度抑鬱,受不了刺激。”

“她受不了刺激,我就活該被切除器官,活該躺在醫院裏看著你們拿著我的錢去逍遙快活?”

我反問他,聲音出奇的平靜。

沒有歇斯底裏的爭吵,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喊。

因為當一個人徹底絕望的時候,是連發火的欲望都沒有的。

“你簡直不可理喻。”

顧澤川冷冷地扔下一句。

“等我從冰島回來,你最好已經調整好你的情緒。我不想一回家就看到一張怨婦臉。”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慢慢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眼淚已經幹了,心口那個原本裝滿顧澤川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個漏風的血洞。

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護工阿姨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按住我的手。

“哎喲姑娘,你這是幹什麼!你剛做完手術,不能亂動的!”

我推開她的手,強忍著腹部的劇痛,一字一頓地開口。

“阿姨,幫我叫護士。我要辦理出院。”

3

我強撐著辦完了出院手續。

醫生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氣得直拍桌子,說我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隻是平靜地簽了字,拒絕了醫院的挽留。

我沒有錢繼續住下去了。

顧澤川交的那兩萬塊錢,在做完切除手術和幾天的重症監護後,已經所剩無幾。

我打了一輛車,回到了那個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家”。

站在熟悉的防盜門前,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按向指紋鎖。

“滴——”

“對不起,您的指紋已被移除,請重新輸入密碼。”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樓道裏響起。

我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試了一次。

依舊是那句毫無感情的提示音。

我顫抖著手,輸入了我們結婚紀念日的密碼。

“密碼錯誤。”

一瞬間,冬日裏的寒風仿佛順著門縫吹進了我的骨頭縫裏,冷得我直打哆嗦。

顧澤川把密碼改了。

在我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的時候,他不僅轉走了所有的錢,還把我從這個家裏徹底清除了出去。

就在我準備打電話叫開鎖公司的時候,門突然從裏麵打開了。

林夏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衫,慵懶地靠在門框上。

那件襯衫我認識,是我上個月花了半個月生活費給顧澤川買的生日禮物。

“哎呀,知意姐,你怎麼這麼快就出院了?澤川說你至少要住一個星期的。”

林夏手裏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死死盯著她,腹部的傷口因為憤怒而劇烈抽痛。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冷冷地問。

林夏聳了聳肩,理直氣壯地喝了一口咖啡。

“澤川說冰島那邊突發暴風雪,航班取消了,我們就先回來了。他去公司處理點急事,讓我先來家裏休息。”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知意姐,你這人就是太感性。澤川把密碼改了是為了安全,畢竟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萬一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就不好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講點邏輯好不好?”

我看著她這副鳩占鵲巢的嘴臉,胃裏一陣翻騰。

“滾出去。”

我懶得跟她廢話,伸手就要推開她進屋。

林夏卻側身擋在門口,指了指屋裏。

“知意姐,你先別急著趕我走啊。你那個嬰兒房留著也是落灰,我已經讓裝修公司砸了,準備改成我的電競房。”

她笑得一臉無辜。

“你既然生不了孩子了,資源就要合理利用嘛。你不會介意吧?”

我猛地推開她,踉蹌著衝進屋裏。

原本溫馨的次臥,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牆上我親手畫的卡通壁畫被砸得麵目全非,我一針一線給未來寶寶縫的衣服、買的玩具,全被當成垃圾一樣堆在牆角,上麵還沾滿了灰塵和泥土。

那是我的希望,是我在這個壓抑的婚姻裏唯一的寄托。

現在,全被他們毀了。

我渾身發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看戲的林夏。

“誰給你的權利動我的東西?”

林夏撇了撇嘴,一副“你真不可理喻”的表情。

“知意姐,你別這麼小氣嘛。這房子雖然首付是你出的,但房貸可是澤川在還。作為他的好兄弟,我用一間空房怎麼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顧澤川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屋裏的情形,他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時,沒有半分心疼,隻有厭惡。

“沈知意,你又在鬧什麼?”

林夏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往顧澤川身後縮了縮。

“澤川,我隻是跟知意姐商量一下房間的用途,她就凶我。是不是我在這裏礙著她的眼了?”

顧澤川安撫地拍了拍林夏的肩膀,轉頭冷冷地看著我。

“沈知意,你鬧夠了沒有?林夏有輕度抑鬱,你非要刺激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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