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八年，老婆江怡一如既往的幼稚。

隔三差五拿整蠱玩具逗我。

我笑著扔進儲物間，沒當回事。

過了幾天收拾屋子，我想起那個盒子，打算扔掉。

打開蓋子，突然聞到一股臭味。

裏麵，是一隻斷手。

我瞬間癱坐在地，手指顫抖著撥通了110。

DNA鑒定結果出來了，警察的表情複雜而古怪。

“先生，斷肢上提取到的DNA......”

“屬於江怡。”

01

我叫溫成，結婚八年，一直在家做自由職業。

平時不愛出門，主要靠線上接些設計稿維持收入，唯一的社會關係就是老婆江怡。

但我的生活並不單調，江怡很擅長給我製造驚喜。

這次出差前，她又精心準備了約會和禮物。

我往盒子裏瞄了一下，翻了個白眼：

“又是那些嚇人的玩意兒？你幼不幼稚啊。”

她嘿嘿一笑，湊過來親我：“就幼稚，怎麼了。”

我沒躲開，被她攬進懷裏。

兩個人鬧著鬧著，就從客廳滾到了臥室。

結婚這麼多年，關係還能如膠似漆，確實多虧她這份幼稚。

什麼時候她要是變了，我反倒覺得不正常。

江怡剛脫掉上衣，我就眼尖地發現她胳膊上有一道傷痕。

血痕還很新鮮，像是指甲剛劃的。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這是怎麼搞的？你在外麵有別的男人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抹了一下，抱著我哄：

“這明明是劃傷，你不關心我還冤枉我。”

說完就往我懷裏鑽，哼哼唧唧地撒嬌。

我笑著罵她賴皮，手卻忍不住又摸了一下那道傷。

指尖觸到的瞬間，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沒給我繼續想的機會，她直接把我壓在床上。

再睜眼，天已經亮了。

床頭貼著一張便利貼：

出差去了，記得想我，過兩天回。

我迷迷糊糊撿起她散落在床邊的衣服，扔進洗衣機。

手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是一粒紐扣。

男士襯衫的那種。

我笑了笑，沒當回事。

江怡總愛把我衣服上的紐扣揣兜裏，說是攢著給我縫，攢著攢著就忘了。

這大概又是之前放進去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個人在家。

不用坐班，日子過得隨意又邋遢。

過了幾天，屋子已經亂得沒法看了。

平時這些家務都是江怡做，我偶爾搭把手，但從不操心。

可現在她不在，總不能就這麼放著。

我歎口氣，開始收拾。

剛打開儲物間的門，一股刺鼻的臭味衝出來。

比下雨天衣櫃返潮的黴味還重。

我皺緊眉，退出去拿空氣清新劑噴了滿屋。

香味蓋上去，臭味反而變得更怪。

兩種味道攪在一起，熏得我忍不住幹嘔了兩下。

我捂著鼻子走進去，想找出究竟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剛邁兩步，腳底突然一滑。

我低頭，看見一攤褐色的液體正從角落流出來。

是江怡拿回來的那個盒子。

我第一反應是整蠱玩具的道具血漏了。

無奈搖了搖頭，伸手拿了起來。

掀開蓋子的下一秒，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竟然是一截斷手。

從手腕處齊齊切斷，切口發黑發紫，邊緣還在往外滲著組織液。

好像還有蟲子在切口周圍蠕動。

臭味和血水，都是從這上麵來的。

我腦袋嗡的一聲，尖叫一聲把盒子丟了出去。

那東西順勢滾了出來，我看得更加清楚。

是女人的手。

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戒指。

指節猙獰地蜷曲著，像是被活活切斷的。

我下意識想找江怡，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撥她的電話。

一遍，兩遍，三遍。

始終無人接聽。

嘟嘟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裏響著，襯得四周更加安靜。

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我哭著重複撥那個號碼。

“江怡，接電話啊......”

直到電話裏傳出一道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猛然驚醒，找回了一些理智。

死死盯著那截斷手，腦子裏閃過千頭萬緒。

那個臭味，那些蟲子，那發黑的切口......

證明這絕不是玩具。

我深吸一口氣，放棄撥打江怡的電話。

手指移到撥號鍵盤上，摁下了11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拚命穩住呼吸，可喉嚨還是緊得發疼。

“您好，這裏是報警中心，請問有什麼能幫助您的？”

02

“我要報案！我家......我家的整蠱玩具，好像是真的人手......”

話一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害怕。

聲音抖得厲害，舌頭像打了結，半天才把事情說清楚。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很冷靜，讓我待在原地，不要觸碰任何東西。

“我們已經派警員過去，請你保持電話暢通。”

掛斷電話後，屋裏重新陷入死寂。

這種安靜，比剛才更難熬。

我緩了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可餘光還是忍不住往儲物間的方向飄。

總害怕下一秒，會有什麼東西爬出來。

為了不讓自己瞎想，我強迫自己盯著茶幾上的抽紙盒。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要不是這事，我現在應該美滋滋等著江怡回來。

可現在，滿腦子都是猜疑和懼怕。

終於，門鈴響了。

我嚇得一激靈，思緒瞬間回籠。

“警察，請開門。”

衝過去開門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製服，風塵仆仆。

男警官年紀不大，進門先掃了一眼屋子，語氣溫和。

“你是報警人，溫成是吧？”

我著急點頭，側身讓他們進來。

女警官已經戴上手套，問我東西在哪。

“在那邊。”

我指了指儲藏間的方向，聲音還帶著顫。

女警官走過去，看到那截斷手的時候，身形明顯頓了頓。

她蹲下細看，一旁的男警官還在安慰我：

“你別害怕，你也說了是整蠱玩具。我聽說現在的東西在氣味、外形各方麵都做得以假亂真呢。我們出警也碰到過類似的......”

可這種自我安慰似的假說立刻被打破了。

“不是玩具，確定是真人斷肢。”

女警官的定論，直接讓我後背一涼。

她掏出物證袋，把盒子和斷肢分別裝起來。

隨後轉頭看向麵色慘白的我。

“您應該沒碰過吧？”

我顫抖著回答道：

“沒、沒有！我一發現不對勁就報警了。”

她點頭，和旁邊的男警官交代了幾句。

男警官會意，把我叫到一旁，她則去聯係隊裏其他人增援。

“別緊張，慢慢說，怎麼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把時間線和發現斷肢的過程說了一遍。

警官聽著我斷斷續續的話，麵色愈發凝重。

“你說江怡拿這個東西回來......是愚人節？”

“對，她總喜歡整蠱我，不會錯過這個節日。”

“她出差是什麼時候？”

“愚人節過完第二天。”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我心裏忽然一沉，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有什麼問題嗎？”

男警官沒正麵回答，隻是讓我把斷肢待過的地方全都指給他們看。

他們拍照留存，又囑咐我不要再清掃屋內。

期間，女警官接了個電話。

她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

“......監控......沒人......還沒聯係上......”

掛斷電話後，她的表情明顯比剛才更嚴肅。

“溫成。”

她忽然叫我名字。

“你確定這個東西是在4月1號拿回來的嗎？”

我一愣，下意識回答道：

“確定啊，愚人節那天晚上她拿回來的，我還說她幼稚來著。”

男警官放下記錄本，看著我。

“剛才我們同事來信，說你的小區監控顯示4月1號那天根本就沒有任何人來你家。”

我腦子“轟”的一下。

“不可能！江怡每天都回家，監控怎麼可能沒拍到！”

“而且每次回來都會帶第二天要吃的菜，周圍商販沒人不知道這事！”

03

話說到一半，我自己都覺得不對勁了。

如果江怡沒回來，那陪我待了一整晚的人是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

我開始來回踱步，語無倫次，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手背，摳破了都沒察覺。

兩個警察麵麵相覷，眼裏閃過一絲猶疑。

男警官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你別激動，我們不是不相信你。”

“現在已經派人聯係了你老婆，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

提起江怡，我更加激動，緊緊抓著他的手：

“我打了多少電話？她不接！後來還關機了！凶手是不是我老婆......”

“溫先生。”女警官打斷我，“你先冷靜。”

“我怎麼冷靜？那個手的主人呢？她還活著嗎？是不是已經被害了？是不是下一個就是我......”

說著說著，我蹲下去，抱著頭渾身發抖。

這時候，男警官突然遞過來一個電話，上麵顯示正在通話。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江怡的手機號。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嗓音：

“老公？我在出差呢，連開幾個會，你別害怕，警官已經跟我說了......”

聽到她聲音的那一瞬間，眼淚唰地湧出來。

手還在抖，但心裏那塊石頭落了地。

太好了，江怡不是凶手。

我剛鬆一口氣，就聽到她跟警察交代：

“我3月底就出差了，沒送過什麼禮物啊。”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不是她。

那跟我親熱的人是誰？

我真的認錯了自己的妻子？

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聲音......

“江總，下午三點的會要開始了。”是江怡助理。

“知道了。”

江怡應了一聲，又對著話筒，語氣裏帶著歉意。

“警官，我這邊實在走不開。開完會我馬上訂票回去配合調查。”

“老公。你別怕，聽警察的，他們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麻煩你們了，幫我照顧一下我老公，謝謝。”

電話掛斷。

我還愣在那裏，腦子裏反複回響著那句話。

沒送過禮物。

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我毫無知覺。

警官過來撿手機，我猛地抓住他的手：

“警官......那愚人節那天來我家的人是誰？”

“她和我老婆長得一模一樣，我們......”

話堵在喉嚨裏，說不下去。

那個假扮江怡的人，登堂入室，和我同床共枕。

她到底是誰？

有什麼目的？

是不是凶手？

男警官連忙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溫先生，為了您的安全，也為了配合調查，請您現在跟我們回局裏一趟。”

我幾乎沒有思考，立馬同意。

下樓的時候，我幾乎是貼著警察走的。

生怕後麵有什麼東西追上來。

悶頭鑽進警車，大白天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卻覺得遍體生寒。

一直到了警局，審訊室的燈光照下來，身體才慢慢回溫。

給我做筆錄的還是那個男警官，姓顧。

“你和江怡結婚多久了？平時關係怎麼樣？”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問題圍著我們的關係展開。

但我還是順著警官的話說到：

“八年了，關係一直很好。她很關心我，家裏什麼事都不用我操心。我自由職業，不用坐班，平時社交也少，挺依賴她的，小區鄰居都知道。”

顧警官點點頭，又問我：

“所以你覺得，那個假扮她的人，模仿得像嗎？”

“像，”我又開始摳手指，“太像了。聲音也像，連習慣動作都像。那天晚上我們吃的燭光晚餐，燈光暗，我沒發現任何不對勁。”

“警官，你們趕緊找到那個人吧！她肯定還在附近，太危險了！”

顧警官聽了我的話，忽然沉默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們調取了更大範圍的監控......”

“除了你家樓下，周邊所有路段都沒有拍到你說的這個人。”

“反而，隻有你自己出入的畫麵。”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

“......東西，真的是別人帶回來的嗎？”

04

我整個人愣在那裏，大腦像死機了一樣。

“什麼......意思？”

我張著嘴，感覺聲音飄進耳朵裏，卻進不了腦子。

“顧警官，你在開玩笑吧？”

顧警官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目光讓我脊背發涼。

“溫成，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

“但監控不會說謊。”

他把屏幕轉過來，畫麵定格在我一個人進出單元樓的片段。

我死死盯著屏幕。

確實，那天晚上路上沒什麼人，畫麵裏隻能看見我一個人。

手裏還拎著那個禮物盒子。

記憶開始瘋狂翻湧，我拚命回想，卻什麼都串不起來。

“監控......會不會被人動過手腳？”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發顫。

“那個人既然能冒充我老婆，肯定也能黑進監控係統，現在黑客技術那麼厲害......”

顧警官歎了口氣，眼神裏多了一絲憐憫。

“溫成，監控時間可以改，但畫麵裏那個人確實是你，盒子也確實在你手裏。”

“你是想說，凶手專門挑了一個你拿過的東西，成功躲開所有監控混進你家，還沒留下任何痕跡？”

“這得多高明的反偵察手段？”

“就為了嫁禍一個普通居家男人？”

顧警官的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可我明明沒記錯，那天真的有人來過。

突然，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我那天有拍照！”

我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那天吃飯我拍了照片，江怡就在畫麵裏！照片肯定有拍攝時間！”

我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點開相冊遞過去。

“你們看！這總能證明吧？”

顧警官接過去，和男警官對視一眼。

屏幕上清清楚楚顯示拍攝時間：

2026年4月1日21：47

放大照片，江怡的臉清晰可見，她正舉著酒杯對著鏡頭笑，手邊是那個禮物盒......

審訊室裏忽然安靜下來。

顧警官盯著那張照片，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又看了看那段監控錄像。

一邊是絕對客觀的監控畫麵，顯示無人進出。

一邊是實打實的照片，證明事件確實發生。

兩樣證據擺在一起，像兩個平行的世界。

事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誰都再沒說話。

隻有牆上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在一秒一秒跳動。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

腦子裏亂成一團，什麼都理不清。

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江怡的臉。

一會兒是她平時溫柔的笑，一會兒又變成那晚燭光裏陰冷的眼神。

兩張臉重疊在一起，我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突然，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警官快步走了進來。

她手裏的文件袋似乎有千斤重。

她臉色慘白，甚至比我還要難看。

“顧隊，加急比對結果出來了。”

顧警官迅速抽出報告，目光掃過上麵的幾行字。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斷肢DNA......怎麼是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