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涼山有個規矩,男子一生隻能出山七次。
若是七次內不能帶著心上人走出大山,隻能和山民通婚,成為守山人。
為此,我向阿公借了七次發油,換上好看的袍子。
等著那個說要帶我離開大山的姑娘下山結婚。
可整整七次,翻山越嶺趕到鎮子裏,她都不在。
寨子裏,村長叼著旱煙:“這都第七次下山領證了。”
“你那個小導演,又跑去隔壁寨子拍那個笑起來特別好看的漢子了。”
“雲舟,她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你還等個什麼勁?”
我笨拙地掏出她給我的手機,輸入號碼。
鈴聲響了三次,她才解釋。
“阿澈帶我們采集村誌被山上的捕獸籠夾住了!”
“你明白大涼山的男人要是殘廢了,沒有姑娘會願意嫁給一個累贅。”
“如果我不管他,他這輩子就毀了!最後一次,等我把阿澈的腿治好,我就回來找你領證。”
來大涼山的四年裏,我為她翻山越嶺七次。
可那個叫阿澈的漢子總是出事,我也總被丟下。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我默默擦掉眼淚。
沒有最後一次了。
三天後,我就要結婚了。
......
“咱這大涼山有啥不好的,就算你真想走,也不該把希望放在那種女人身上。”
村長嘴裏叼著旱煙,咳嗽出聲。
“一天天扛著攝像頭的,這個寨子的漢子拍完拍下一個,要真是好東西,能要你白白跑去鎮上七次?”
煙油嗆得鼻尖一酸。
四年,他的鏡頭踏遍了大涼山每一個角落,拍遍了寨裏所有漢子。
偏偏漏掉了我。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用力點頭。
“不等了,村長,三天後我就成親。”
回寨的路上,我撞見送阿澈回來的蘇柔。
她小心翼翼攙扶著腿受了傷的阿澈,看見站在路口的我,皺了皺眉有些不理解。
“阿舟,我不是讓你在山下等著,明天領證嗎?”
“現在回來,再下一趟山不容易。”
我低頭,看著一路翻山趕路,腳後跟磨破的大片皮肉。
確實不容易。
為了她一個承諾,四年上山下山了七次。
我忍著鼻酸。
“我們約好今天領結婚證的。”
蘇柔身形一頓。
“我不是和你解釋過了?阿澈的腿被捕獸籠夾傷了腿,所以我才失約了。”
我抬眼,看著她身側親昵地依偎著她的男人。
“山裏那麼多村民,為什麼偏偏要你守著他?”
“那不一樣。他是為了我拍紀錄片才受的傷,我得負責。”
是不一樣。
他受傷了,就是天大的事。
我和她領證,就可以隨便失約。
似乎是瞥見我泛紅的眼角,她安慰道:
“這件事是我不對,手忙腳亂忘記告訴你,要你一個人下山。”
“再等我三天,我給阿澈拍的紀錄片就要收尾了。”
“等結束,我就帶你下山領結婚證。”
我指尖微微蜷緊,掐進掌心:“已經是第七次了。”
蘇柔扶著阿澈的手微微一頓,不耐煩道:
“我知道你想說這是大涼山的規矩。”
“但我問過阿澈了,大涼山壓根就沒有這個規矩。”
“雲舟,你沒必要為了和我在一起騙我,我說過會和你結婚。”
我用力掐著虎口,“因為沒有這條規矩,你就可以失約?”
她蹙起了眉,“你別把我想成這樣。”
“你想要我帶你離開大山,我理解。”
“但現在,不是你和我胡攪蠻纏的時候。”
“胡攪蠻纏。”
我跟著重複一遍。
大涼山這條規矩,確實在很多年前就廢除了。
可四年,我為她翻山越嶺。
大涼山山連著山,層層疊疊,七次是大涼山男人婚前出山的極限。
我低頭,看著腫得像蘿卜一樣的腿。
“你走吧,阿澈的腿更重要。”
蘇柔攙扶著阿澈與我擦肩而過,走了兩步又回頭:“剛剛是我語氣不好,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
她攙著阿澈往寨子裏走:“我知道你善良,會理解我。”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來個笑容。
我不是不生氣。
隻是再也沒必要生氣了。
三天後,我就要迎娶鄰寨的姑娘了。
阿公說,山裏男兒一輩子隻成婚一次。
要笑著結婚,才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