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準備注銷百萬粉絲的抖音賬號時,粉絲在評論區瘋狂挽留。
“野哥別衝動啊,還等著看你和顏姐的環遊紀錄片呢。”
我冷笑了一聲,還是按下了確認鍵。
女朋友周顏是做視頻導演和剪輯的,當年我們說好,一起在抖音記錄走過的每座城。
三年了,我扛著幾十斤的設備,包攬了所有的策劃和文案,我的鏡頭裏全都是她。
可她剪出來的成片裏,從來沒有我。
直到上周,我幫她導出視頻文件。
一個名叫“許浩”的文件夾,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硬盤最深處。
點開,是一個年輕帥氣的男模。
海邊逆光,男模的下顎線被調色修飾得完美無缺,慢鏡頭,配著當初我和她定情時用的那首歌。
每一幀,都精修過,透著鏡頭語言裏的偏愛。
而我翻遍了這三年所有的成片,自己隻出現過一次。
是個提著大包小包被虛化的背景板,她還在彈幕裏跟著粉絲調侃:“哪來的路人甲亂入,破壞畫麵。”
原來不是她不懂怎麼剪。
隻是我從來都不配出現在她的畫麵裏。
收拾行李時,她發來微信,語氣急躁地質問賬號怎麼搜不到了。
我點了一根煙,沒回。
既然她從不肯把我的付出留在畫麵裏,那老子就自己走出她的鏡頭。
......
我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三天後晚上飛回老家的單程票。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我夾著煙的手指停了很久。
就像是終於從一場長達三年的大夢裏,徹底醒了。
淩晨一點多,門鎖轉動。
臥室燈被猛地打開。
刺眼的白光砸下來,我下意識閉了閉眼。
周顏站在床邊,連高跟鞋都沒脫,聲音裏全是不耐煩。
“賬號怎麼回事?”
“你知不知道許浩明天有個大品牌方要看我們的號做評估?你一刪號,他那單代言就黃了!”
“林野,你一個大男人,做事之前能不能過過腦子?”
我睜開眼,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沒說話。
她等了幾秒,火氣更重。
“一百萬粉絲,說沒就沒了?我三年的後期白幹了?”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我摁滅了煙,從床上坐起來,聲音很冷。
“周顏,我們分手吧。”
她怔了一下,然後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笑了。
“又來?”
“你每次不高興就拿分手嚇唬我,有意思嗎?”
“我就是幫許浩做個作品集,他剛進圈,需要拿去談合作。”
“你一個快三十的老爺們兒了,至於跟一個小男生吃醋?”
我靠在床頭,懶得反駁。
她歎了口氣,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
“行了,我知道你最近寫腳本壓力大情緒不好。但你至於把號注銷嗎?非要鬧這麼大?”
“我明天還得低三下四去給品牌方解釋,你是嫌我不夠忙嗎?”
我看著她倒水,喝水,理直氣壯地指責我。
忽然覺得極其可笑。
她所有話裏,有許浩的商單,有賬號的商業價值,有她的三年白幹。
唯獨沒有我這三年倒貼的錢,和熬斷的腰。
我重新躺下,背對著她。
周顏站了一會兒,冷哼了一聲。
“隨便你,你先冷靜冷靜吧,明天再說。”
浴室水聲響起來。
我睜著眼,看著牆壁。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賬號破十萬粉那晚,我們坐在陰冷的出租屋地板上吃泡麵。
周顏舉著手機,眼睛亮得驚人。
她說:“林野,以後你負責寫最牛的劇本,賺最大的錢。”
“我負責把你剪成全網最帥的男主。”
“我們說好了。”
熱水聲嘩啦啦響著。
我閉上眼。
權當那三年的真心,喂了狗。
第二天醒來,她已經去工作室了。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麵。
熱氣撲上來時,我拿起了手機。
給我媽發了條消息。
“媽,過兩天我回來住段時間。”
隔了很久,我媽才回,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的喜悅。
“真的?你不忙了?”
“你爸上個月心臟複查,醫生說恢複得還行,就是老念叨你,問你什麼時候帶顏顏回來。”
我盯著那句“你不忙了”,喉嚨忽然像被什麼堵住了。
第一年過年,周顏說年底要趕賀歲片子。
“你走了,誰給我扛機器打燈光?”
第二年,我爸做心臟搭橋手術。
她說:“你回去也幫不上忙,不如留在外麵把商單拍完,多打點醫藥費回去比什麼都強。”
第三年,也就是那個男模許浩剛簽進工作室。
她連理由都懶得編了。
隻敷衍了我一句:“走不開。”
我打了一大段字。
想說兒子不孝。
想說我這些年其實很想家。
想說我他媽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
最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隻回了句:“到了我去接你們下館子,別讓我爸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