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先生。”
陸瑤的聲音幹澀,喉間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林澤遠立刻站了起來,手背在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哥,對不起啊,我太笨了,周末還麻煩瑤姐跑一趟。”
他微微低著頭,聲音怯生生的。
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情緒。
沒有愧疚,沒有抱歉。
是一種陰冷的、黏糊糊的得意。
我沒理他,徑直看向陸瑤。
“這就是你說的,手下人把數據報表弄錯了?”
陸瑤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老公,你聽我解釋。”
我避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好,你解釋。”
她看了一眼林澤遠,壓低了聲音。
“澤遠剛來不久,這個項目很急,他一個人搞不定,我怕耽誤周一的進度。”
“所以你把要陪我吃飯的時間,用來手把手教一個實習生?”
“他也是為了公司。”她微微皺起眉。
那種熟悉的煩躁感又從她身上冒了出來。
像是在怪我不懂事,怪我在外人麵前不給她麵子。
“為了公司,還是為了他?”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胡說什麼呢。”陸瑤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澤遠在一旁紅了眼眶。
“哥,你別怪瑤姐,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走,不打擾你們了。”
他抓起桌上的包,匆匆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身上那股陰冷的得意愈發濃烈。
陸瑤看著他跑出去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她轉過頭,語氣裏帶了明顯的責備。
“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我笑了。
“我鬧什麼了?我隻是問了你一句話。”
“你把人家小男孩都逼哭了。”
“他哭,你心疼了?”
“陸瑤,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都快把我熏吐了。”
她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轉身朝電梯走去。
四年前的那個雨天。
我發了高燒,連路都走不穩。
陸瑤冒著暴雨跑來找我,把我背在背上,跑了整整三條街才到醫院。
她渾身濕透,可我貼著她的背,感覺到的是一股岩漿般滾燙的情緒。
那是純粹的焦急、心疼,和毫無保留的愛。
那天她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
她說:“以後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現在,那個說不讓我受委屈的人,正為了另一個男人的眼淚,把鋒利的冷意對準了我。
回家的路上,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陸瑤沒有再開口解釋。
她身上的情緒變成了一灘死水。
沒有愛,也沒有內疚。
隻有一種被打亂了計劃的疲憊和敷衍。
晚上,我睡在床的最邊緣。
半夜,我聽到她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立刻翻身拿起手機,動作輕微,生怕吵醒我。
我沒有睜眼。
憑著情緒感知,我感覺到她那一瞬間的愉悅。
像是在暗夜裏開出了一朵隱秘的花。
第二天,她像沒事人一樣,做好了早餐。
“老公,過來吃早飯。”
她把剝好的雞蛋放在我盤子裏。
“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周末處理工作。”
她絕口不提林澤遠的名字。
“下周五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喝了一口牛奶。
陸瑤臉上的表情很自然。
“我記著呢,我已經訂好了一號公館的位子,下班我去接你。”
“好。”我點了點頭。
周二,我去商場拿提前訂好的袖扣。
那是我為她準備的紀念日禮物。
路過一家常去的男裝店時,導購熱情地招呼我。
“陸先生,您太太昨天剛在店裏訂了一件外套,說是送您的,尺碼還是按照您以前的記錄呢。”
我愣了一下。
陸瑤從來不自己給我買衣服。
她總是直接把卡給我,讓我自己挑。
“什麼外套?”我問。
導購拿出一本畫冊,指著上麵一件淺灰色的休閑夾克。
“就是這件,很簡約的款式。”
我看著那件外套。
不是我的風格。
我從來不穿這種淺灰色,也不喜歡這麼休閑的設計。
“謝謝,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出店門,把手裏的袖扣盒子攥得很緊。
周四晚上,陸瑤帶回來一個精美的包裝盒。
“提前給你的驚喜。”她笑著遞給我。
我拆開盒子。
裏麵靜靜地躺著那件淺灰色的休閑夾克。
“喜歡嗎?”她問。
我抬頭看著她。
她身上的情緒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點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這是你挑的?”
“對啊,我覺得你穿淺灰肯定好看。”
我伸手摸了摸那層薄薄的麵料。
“可是陸瑤,我從不穿淺灰色,你忘了嗎?”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