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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母親突發意外,臨終前將名下財產盡數贈與前夫。

父親得到的隻有共同財產的一半,15塊。

他不甘心,帶著我去上訴,去鬧。

不僅沒要到錢,還因公司債務連帶被逼得帶子跳樓身亡。

而母親掛念的前夫,在收到公司危機的風聲後,早就捐款脫逃。

再睜眼,我回到母親臨終立遺囑這天。

我看著氣若遊絲的母親,平靜說出我的答案。

「媽,我自願放棄遺產繼承,一分不要。」

母親目光遲疑,隨後欣慰用力擠出一絲笑意。

我沒回應。

隻是,這次我不僅要放棄遺產,還要逼父親交出手裏的股份。

親手完成母親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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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混沌的眼神有些渙散,她緩慢轉動眼珠。

看著我又似乎是透過我在想什麼人。

我知道,她在想她的竹馬,也是她此生愛而不能相守的遺憾。

他叫趙毅,跟母親離婚後,成了永遠繞在她心頭的朱砂痣。

也是我恨了兩輩子的人。

墜樓重生後,我回到了母親立遺囑這天。

房子跟上輩子一樣清冷,桌椅擺放也和記憶中一樣。

唯有客廳的父親,比記憶中要年輕許多,兩邊鬢發還沒變白。

他態度冷淡,跟滿屋彌漫的悲傷低迷氛圍格格不入。

提著水壺,自顧自給他心愛的樹苗澆水。

連醫生三次下發母親病危通知時,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收回目光,心頭百感交集。

這樣事事淡然的父親,卻因債務連帶被逼得的跳樓自盡。

母親衝醫生搖頭,拒絕再喝這苦澀到極致的藥。

她輕聲歎氣,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又落在窗邊隨風飄動梔子花上。

沉思片刻,最終又落回我身上。

「阿程,媽想問問你,你對遺產有什麼想法?」

聞言,我眼皮抽跳,這句話比我想象來得快。

上輩子,我表明態度,子承母業天經地義。

卻被母親破口咒罵,收回職權,還踹出了公司。

這次,我什麼都不要。

在母親期待的神情下,我平靜說出我的答案。

「媽,我自願放棄遺產繼承,一分不要。」

我頓了頓,隨後補充:「無論媽做什麼決定,我一力支持。」

母親目光遲疑,片刻後又化為欣慰。

用力在病態的臉上擠出一抹笑意。

她情緒激動,拉著我說了好多話。

全是關於趙毅的,兩人如何相識,如何相伴,如何相愛。

她像個話匣子一樣,跟我記憶中那個話少的母親截然不同。

至於陪伴她將近三十年的父親,她一字未提。

或許覺得鋪墊夠長了,她才開始顯露自己的最終目的。

「我愧對阿毅,都怪我當年不堅定,如果不是我,他不會一個人孤苦伶仃。」

「我想將我這一生的財產贈給他,算是給他一點補償,這樣我心裏也好受一點。」

說到深處,母親熱淚盈眶,好似她當真對不起對方一樣。

聞言,我默默看了眼在客廳修建枝葉的父親。

他風輕雲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我沒接話,倒是一旁跟母親打配合的律師,早早拿出公證好的遺囑。

當眾向母親確認是否要把名下財產和股份給趙毅。

屋內圍觀的親戚見狀站不住了,紛紛開口勸阻。

「一個前夫而已,想彌補給個幾百萬得了,犯不著給股份啊。」

「就是,這可不是小事,要多為家裏後輩考慮啊。」

七嘴八舌的聲音在房間吵起來,我轉頭看向父親,他應該看到我留的信息了吧。

他低著頭,手裏的剪刀利落,多餘的枝條掉落在地上,對房內激烈的爭吵視若無睹。

母親氣得直咳嗽,床頭的機器不斷發出警報。

我沉聲冷喝,控住喧鬧的場麵,讚同母親的決定。

「這些財產和股份都是我媽個人的,誰都沒資格阻撓她的決定。」

「我讚同我媽的做法,她說給誰就給誰。」

話落,眾人都怨恨瞪著我,罵我沒腦子,好端端把到手的遺產往外推。

我沒理會,幫母親做好遺囑手續。

她滿臉欣慰,決定從名下財產拿出三套房給我。

親戚見我們父子態度堅決,轉頭刁難我父親。

「陳理,你老婆都把遺產給她前夫了,你還有心情弄這破樹苗。」

「贅婿就是廢,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怪不得兒子也跟他不是一條心。」

父親沒反駁,幾十年過來,他早就習慣了眾人的冷嘲熱諷。

連當初入贅母親,也是替自己私奔的哥哥嫁的,對母親這個人毫無感情。

至於她做什麼決定,要把遺產給誰,他更沒有興趣。

律師做好遺囑封存,我看了眼氣若遊絲的母親,深呼吸做出一個決定。

打開她手機,翻出通訊錄,撥出置頂的那串數字。

第2章

趙毅進門後,看到客廳裏的父親,他動作僵了一下。

僅僅一瞬,他棱角分明的臉就恢複了神采。

急匆匆往母親房裏走。

不少親戚掩鼻嘀咕:「這麼重的香水,真不知是探望病人還是來走秀。」

父親毫不在意的臉,隱隱露出厭惡。

我也再次見到了趙毅。

他看我那瞬間,我似乎看到父親因公司賬戶的錢被卷走,被逼著向董事下跪的場景。

那時候,公司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債務數額一筆比一筆大。

趙毅將所有債務都丟到父親身上後一走了之。

那種提心吊膽,被恐嚇威脅的恐懼感再次從心底爬了上來。

讓我不寒而栗。

「阿程,你怎麼了?」

趙毅出聲,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猛得回過神,壓下心底的不適,擠出一絲笑意。

「趙叔,你來了。」

我讓出位置,讓他和母親說幾句話。

兩人對視瞬間,母親的眼角再次滑落淚水。

「清月......」趙毅轉過身哽咽,抬手擦著不存在的淚水。

兩人相互寬慰的話順著門縫傳到客廳。

「若是當初我堅定一點,不聽我媽的話和你離婚,我們不會落得這個地步。」

「三十年了,阿毅,我不愛陳理,我隻愛你......」

引得眾親戚一陣唏噓。

父親聞言,也隻是抬頭看了眼房內,隨後繼續做自己手裏的活。

我冷眼旁觀,看著床頭的機器一下一下跳動的心率。

母親當年因奶奶的原因,為了穩住公司地位,隻好犧牲自己的婚姻,和心愛的人離婚。

而父親則是被迫頂替入贅母親,兩個相互不喜歡的人成了一個家。

還生了一個兒子。

三十年來,一個默默守著這個家,一個默默念著前夫。

「阿毅,是我對不起你啊。」

母親激動懺悔,氣息極度混亂。

我心裏默念著,在母親緊緊抓著趙毅的手不鬆時,我出聲打斷兩人的溫情回憶。

「媽,你和我爸離婚吧,當年這麼大的遺憾,現在彌補也不遲。」

「趙叔心裏也有你,我媽那邊我去說。」

我給出選項。

母親將要渙散的瞳孔突然聚焦,閃過一瞬亮光。

她哽咽看向我:「阿程,你......你說什麼?」

麵對兩人的震驚,我重新斟酌用詞,給他們說了離婚再續前緣的方案。

「媽,你和我爸相互綁了幾十年,如今趙叔回來了,和我爸離婚,你可以幹幹淨淨解脫。」

「趙叔也可以正大光明出現,而不是被扣上一個不正當的名頭。」

趙毅心動了,他早就知道母親要把名下的財產給他。

若是現在能摘掉前夫這個身份,日後也方便他處理拿到的財產。

兩人一對視,趙毅擔憂問:「阿程,那可是你爸,你當真支持你媽和你爸離婚?」

我沒回應,拿出擬好的離婚協議。

幫他們推掉心底最後一塊壁壘。

趙毅接過,看到上麵淨身出戶和讓出名下股份後,眼底的懷疑化成了貪婪。

母親見狀,沉默幾秒後也頷首同意,交代律師修改遺囑,又給我留了五百萬。

趙毅沒阻攔,相比於股份,五百萬算得了什麼。

我跟父親提出離婚時,他手上動作一頓,指尖攥緊。

從喉嚨生硬擠出兩個字:「休想。」

下一秒,房內傳來東西碰落的響動。

我盯著父親滲著寒意的眼眸,冰冷的語言從我嘴裏流出。

「爸,你不能因為自私,就攥著不讓我媽追尋真愛。」

「我媽真心愛趙叔,若他們再婚,按理我是要喊趙叔一聲爸的。」

父親冰冷的臉上出現龜裂,震驚後被憤怒取代。

他反手甩了我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客廳內傳開。

父親絕望看著我,神情陌生。

但看到我堅定不移的眼神,他妥協了。

接過我遞來簽字筆,憤恨在協議上簽字。

見事成後了,我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第3章

母親看到協議尾部的簽字,心情大好。

床頭機器心率跳動都快了不少。

母親艱難接過筆。

盡管手顫抖使不上勁,她還是堅持自己手寫。

在尾部落下自己名字。

蘇,清,月。

收筆那一刻,她眉眼舒展,像是徹底掙開牢籠的飛鳥。

緊緊拉著趙毅的手不放。

兩人一對視,眼眶泛紅。

「阿程,謝謝你成全你媽的遺憾。」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趙毅的親兒子。」

趙毅感動不已。

母親也沉浸在喜悅中,灰白病態的臉染上幾分血色。

我拿著離婚協議,吩咐律師抓緊時間辦手續。

動用渠道後,離婚手續迅速辦了下來,協議也進行律所公證。

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

父親紅著眼在客廳裏,身形落寞。

偌大的房子,一邊歡喜,一邊悲痛。

客廳氣氛一度低迷,親戚們對父親的嘲諷變本加厲。

我站在房門口,跟局外人一樣對他們欺壓父親的行為冷眼旁觀。

垂在衣角的手,幾度攥緊又鬆開。

最後還是關上房門,隔絕客廳嘈雜的聲音。

母親還是沒能堅持到醫生說的時間。

在第二天一早咽氣。

她閉眼時,嘴裏念叨的還是趙毅。

我通知親戚,他們聚在客廳等待遺囑。

律師也早早到位,趙毅頂著充著血絲的眼睛從母親的房裏出來。

他臉色憔悴,嘴裏還嘟囔著母親。

父親照舊慣例,拿著水壺給陽台的樹苗澆水。

仿佛昨天的事隻是一場幻影。

我看了眼他的背影,示意保姆叫他進來。

戲要開場了。

「黎律師,你是母親生前最倚重的律師,也是跟在她身邊最久的人,就由你宣布母親的遺囑。」

我衝黎律師頷首。

他當即正衣冠,從公文包拿出文件,當眾宣讀遺囑。

「我受蘇清月女士生前所托,在其過世後,公開宣讀她的最終遺囑。」

話落,客廳嘈雜聲化為無聲的眼神交流。

連趙毅時不時的抽噎聲,也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眾人都凝神屏息,期待著母親到底會把遺怎麼分配。

他們作為母親姐妹子侄,沒道理一分錢都占不到。

唯有站在眾人身後的父親,黑白分明的眼眸,不摻雜任何情緒。

平靜得像湖麵,一絲波瀾都沒有。

「蘇女士名下的不動產,包括這棟房子,以及餘下海灣的兩套房產,均有其獨子,蘇程繼承。」

「另外蘇女士的個人銀行存款,共計一千萬,全部贈與獨子蘇程。」

聽到這,我愣了下。

多餘的五百萬,是對我幫她離婚的獎勵麼。

「其他關於蘇女士的證券和公司70%的持股,以及海外基金,全都無償贈與趙毅先生。」

黎律師話落,沙發上的親戚坐不住了。

「不可能,我嬸嬸絕不會立這樣的遺囑!」堂哥急得破口大罵。

轉頭看向父親。

「小叔,嬸嬸怎麼會一分錢都不給你留,這份遺囑是假的對不對!」

黎律師澄清。

「原定遺囑中陳理先生獲得婚姻內存續共同財產的一半,共計15元。」

「但陳理先生和蘇女士離婚,並自願放棄共同財產,遺囑原定項撤銷。」

話落瞬間,在場人傻眼了。

第4章

原定遺囑沒有錯。

上輩子,母親早就做好了打算。

她和父親結婚前,已經將名下財產做好了公證。

婚後從公司領的工資,隻有一塊錢。

三十年婚姻,共計下來不過三十塊。

父親能分的隻有法律規定的一半。

如今離婚後,父親連15塊都得不到。

客廳的氛圍從緊張變為尷尬。

眾人看父親的眼神帶著複雜。

原本想從他手裏占點好處和宣之於口的嘲諷,此刻就這麼生生扼殺在搖籃裏。

誰都沒想到,母親會對相伴自己三十年的丈夫這麼狠心。

一時之間,習慣了嘲諷的眾人都不知該說點什麼。

父親不為所動,早已看慣眾人對他的態度。

站在人群後沉默。

趙毅聞言,緊張神情頓時化為烏有。

還以為蘇清月會給陳理多少遺產,不過區區15塊。

真是自己嚇自己。

黎律師宣讀完畢後,趙毅站起來,喜悅的臉上盡力做出拿難過的神情。

「我知道大家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但這畢竟是清月的遺願,死者為大,我會好好珍惜的,不會辜負清月的托付。」

他訴說著對母親感情,情到深處,眼角時不時滑落一兩滴眼淚。

要不是重活一世,得知他的為人,估計我也會相信此刻他說得話。

我沉了沉視線,主動提出做好母親遺囑的交接工作。

趙毅想到即將到手的股份和大額遺產,上揚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他率先往門外走,身後的人也零零散散跟上。

我對上父親的視線,兩人就怎麼看著,相互沉默。

最後我打破寂靜,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腳步聲也隨之遠去。

一行人剛到公司,趙毅就忍不住點兵點將。

將曾經給他使過絆子的人或跟他作對的人統統開除。

一份名單下來,半個管理層都要整改。

母親的助理見狀阻止:「趙先生,即便你是公司大股東,但也無權進行大規模裁員。」

趙毅看著麵前被稱作鐵麵無私的助理,抬手甩了對方兩巴掌。

「你什麼檔次,敢在我麵前指手畫腳。」

「我作為大股東,自然有權處置公司的人,包括你。」

「現在起,你不是公司的人了,立馬去人事部交接手續離開。」

趙毅二話不說,把人開除後,一路往電梯走去。

我冷眼看向求助的助理,示意人事部給他辦手續。

助理的事飛速在公司傳開,不少人開始避著趙毅。

避著這位突然從曾經的公司職員搖身變成如今公司的大股東。

連來送股份轉讓協議的員工也戰戰兢兢。

恭敬將手裏的文件放在趙毅麵前。

父親一直沉默著,跟在我身後不發一語。

麵對公司職員對他問好,他也毫無回應。

仿佛當自己是空氣,公司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出去吧。」

我示意無關員工出去。

收到消息的董事紛紛過來。

每個人進門都向父親問好,沒人把坐在主位的趙毅當回事。

「陳先生,你也是股東之一,蘇董怎麼能會把股份讓給一個外人。」

帶頭的股東不滿質疑。

父親抬眼看了對方一下,我以為他會說點什麼。

不料他什麼都沒說,轉眼挪開目光。

趙毅聽到重點「外人」兩個字。

不滿反駁:「我可是股份受讓人,是公司真正的股東,他陳理和清月已經離婚了,他才是那個外人!」

話落,董事們麵麵相覷震驚不已。

「就算你是大股東,公司高層運轉穩固,你也不能濫用職權,隨意裁員!」

「我有遺囑,我有權進行人員調動!」

他們已經得知裁員的消息,勢必要阻止這荒唐的舉措。

趙毅跟他們吵得麵紅耳赤,雙方又是舊相識。

誰也不服誰。

我在邊上靜靜看著,辦公室逐漸變成菜市場。

最後在趙毅巴掌落下前,我站起來阻止這場越來越荒唐的鬧劇。

「夠了,趙叔的股份繼承合法合規,各位不滿,我可以讓黎律師再次宣讀母親遺囑。」

話落,吵得臉紅脖子粗的董事們,此刻跟吃了啞藥一樣。

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

趙毅洋洋得意。

看著擺在自己麵前股份協議,確定是70%的股份後,利落簽上自己的名字。

連同父親手裏10%的股份,也按照離婚上的約定,轉讓出去。

律師拿到簽署文件,轉身離開去進行公證。

我看著黎律師消失在門外的身影。

心底緊繃的弦鬆了幾分。

母親的遺願,我完成了。

距離計劃,也隻差最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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