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懷了四個月的孩子,被繼女推沒了。
從手術室出來,丈夫毫無波瀾。
那一刻我懂了——我不過是他家的免費保姆。
我刪掉了所有人,
安靜的收拾行李離開。
三個月後,他帶著孩子跪在我的麵前求原諒
我冷笑,不好意思,這免費的保姆誰愛當誰當吧,老娘不幹了!
第一章空病房
我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的時候,麻藥還沒過。
迷迷糊糊間聽見走廊裏有人在說話。
“端端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個孩子。”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不能因為那個女人肚子裏的東西就怪你親女兒。”
男人的聲音很低:“我沒怪她。”
“那就好。端端這幾天都不敢見你,你回去哄哄她。”
沉默了幾秒。
男人說:“知道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一句——她怎麼樣了。
我閉上眼睛。麻藥的餘韻把我重新拖進黑暗裏。
再醒來的時候,病房裏亮著燈。顧衍之坐在床邊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文件,手裏握著筆。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開口。
“孩子沒了。”
筆頓了一下。
“嗯。”
“是個女孩。四個月了。”
他終於抬起頭看我。沒有紅血絲,沒有悲痛,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身體養好再說。”說完又低下頭。
“顧衍之。”
他再次抬頭。
“孩子沒了,你是不是鬆了一口氣?”
病房裏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他握著筆的手指關節泛白。
“你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我懷孕那天告訴你,你在書房抽了一夜的煙。蘇婉寧來家裏跟你吵了一架,說你說過隻會有端端一個孩子。然後你就再也沒提過這個孩子的事。”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念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
顧衍之合上文件,站起來。
“薑寧,你現在情緒不穩定。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他走了。
病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會摔門,不會大吼,不會失控。隻會沉默,隻會離開,隻會把我一個人扔在原地等我“冷靜”。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那扇門。
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裏。
顧衍之娶我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高攀了。顧氏集團少東家,三十二歲,離異,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我是他公司裏的小職員,二十四歲,沒家世沒背景。
他為什麼會娶我?我問過自己無數遍。
直到新婚那晚,端端發高燒。顧衍之在床邊守了一整夜。我端著熱水進去的時候,聽見端端在說夢話:“媽媽別走......”他握著女兒的手低聲說:“不走,爸爸在。”
他臉上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
後來我慢慢明白了。他娶我是因為端端需要一個母親,而我是端端唯一不排斥的人。不是因為愛。隻是合適。
懷孕是意外。
那天早上我拿著兩道杠的驗孕棒,手抖得幾乎拿不穩。他回來看見,表情不是驚喜,是沉重。
“你不開心嗎?”
“開心。”但嘴角沒有弧度,眉頭沒有舒展。
那天晚上他在書房待了一整夜。我半夜起來,看見門縫裏透出的光和飄出來的煙味。
第二天,蘇婉寧來了。
餐桌上端端說漏了嘴:“爸爸,薑寧阿姨肚子裏有小寶寶了嗎?”蘇婉寧的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書房裏他們的聲音順著走廊傳過來。
“你是不是忘了你怎麼答應我的?你說過這輩子隻會有端端一個孩子。”
“那是離婚時候說的話。”
“所以你現在要跟她生一個?端端本身就敏感,你再有一個孩子,她會不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夠了。”
“顧衍之,端端是你親女兒。你不能為了一個外人——”
“我娶她的時候你說端端需要人照顧。現在我照顧了,你又來管我生不生孩子?蘇婉寧,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拿端端當借口?”
“我拿端端當借口?是你自己說的,端端就是你的一切!現在有了新人,女兒就不重要了是吧?”
沉默。
然後蘇婉寧哭了。
“......我再想想。”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主動提起過孩子。產檢我一個人去。嬰兒用品我一個人買。有一次買了一雙粉色嬰兒襪放在茶幾上,他路過時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那一秒裏我看見的不是期待,是負擔。
流產那天,是端端推的我。
她推我的時候眼睛裏有恨。“我討厭你!你有了寶寶就不要我了!媽媽說得對,你就是來搶我爸爸的!”然後兩隻手用力推在我肚子上。
我往後跌了兩步,踩空了樓梯。
滾下去的時候,聽見端端的尖叫。和肚子裏那個四個月大的胎兒,無聲的告別。
出院那天,顧家的司機來接我。回到家,客廳裏沒有人。經過端端房間時,門開著一道縫。她坐在地上,手裏捧著一個相框——她和顧衍之、蘇婉寧三個人的合影。
她把相框抱在懷裏小聲說:“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輕輕把門帶上。
回到房間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衣櫃裏的衣服是我自己買的,梳妝台上的護膚品是我自己買的,床頭櫃上的小夜燈是我從自己租的房子裏帶來的。
我把它們一件一件裝進行李箱。
拉鏈拉上那一刻,門開了。
顧衍之站在門口。目光從我的臉移到行李箱上,又移回我的臉。
“你要去哪?”
“離開。”
他走進來一把按住箱子。“薑寧,別鬧。”
鬧。
又是這個詞。
“顧衍之,我嫁給你兩年。你對我說過最多的話是什麼你知道嗎?”
他沒說話。
“‘別鬧’。端端過生日蘇婉寧也在,四個人拍全家福,我站在旁邊像個外人。我說不舒服先走,你說——別鬧。蘇婉寧每個周末都來,你們三個人在客廳有說有笑,我躲在房間裏。你說——別鬧。我懷孕四個月,你一次產檢都沒陪我去過。我問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你說——別鬧。現在孩子沒了,你一滴眼淚都沒掉過。我要走,你還是說——別鬧。”
我把他的手從箱子上掰開,一根一根手指。
“顧衍之。我不是在鬧。”
“我是終於清醒了。”
我拖著箱子走出房間。經過端端房間時,門開著。她站在門口看著我,五歲的小女孩,眼睛很大,像她媽媽。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我沒有停。
走到樓梯口,身後傳來一聲細細的、顫抖的聲音。
“薑寧阿姨。”
我站住了。
“......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
“端端。對不起這件事,你爸爸從來沒教過你。你現在學會了,很好。”
我走下第一級台階。
“但是——太遲了。”
大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手機震了。閨蜜林鹿發來的消息。
“房子幫你找好了。冰箱裏給你放了吃的。等你準備好了,隨時來找我。”
我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刪掉了顧衍之的聯係方式。蘇婉寧的。顧家所有人的。
最後翻到一張照片。端端畫的。四個人——她、顧衍之、蘇婉寧,還有我。我被畫在最邊上,小小的,像個後來加上去的人。
我把這張照片也刪了。
相冊清空。屏幕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來。鎖屏上隻剩出廠自帶的壁紙,一張陌生的、幹淨的風景。
我拖著箱子往前走。
沒有回頭。
三個月後。
我在林鹿的幫助下開了一家小花店。店麵不大,但有一整麵朝南的落地窗。日子過得很慢,也很好。
顧衍之的消息,都是從林鹿那裏聽來的。
第一周,他照常上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第二周,開始讓人找我。第三周,找到林鹿那裏,在林鹿公司樓下等了一整天。第四周,發了一條消息讓林鹿轉交:“薑寧,回來吧。端端天天問你去哪了。”
林鹿問怎麼回。
我說:“不回。”
端端問我去哪了。可他呢?他有沒有問過,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等他回家的時候在想什麼?有沒有問過,我躺在手術台上,感覺到那個小小的生命離開我的身體時有多疼?
他沒有。他隻是不習慣。不習慣回家沒有人等,不習慣端端問起我時他答不上來,不習慣那個永遠“懂事”的女人突然不在了。那不是悔改,那隻是不習慣。
第五周的周末,傍晚。
我剛送走最後一個客人,正在收拾操作台。門口的風鈴響了。
“不好意思,已經打烊了——”
抬起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在我的麵前。